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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2 阎王爷的账簿子（第1页）

青石板路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，前面的黄光渐渐显了形状——两盏灯笼，一左一右，各写一字：左边"生"，右边"死"。

"生死门。"白无常收了收链子，把他往门口拽。

黑无常推门，两扇大黑门吱呀呀地开，门轴声像猫叫春，拖得老长。

门里头是个院子，三间瓦房围一个天井，天井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，桌上一个茶壶，两个杯子。

桌子旁坐个中年男人，圆脸，短头发，灰布褂子，脚上趿拉着布鞋，手里抓着一把瓜子，正嗑着。

李宇安光着身子站在院门口，脑袋反光。

嗑瓜子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"来了？"

"来了。"白无常说。

中年人把瓜子壳往桌上一堆，拍了拍手，从桌底下摸出一本簿子。牛皮纸封皮，边角卷得毛糙糙的。

他翻开第一页，手指头在纸面上划了划，抬头又看了李宇安一眼。

"李宇安。"

"嗯。"

"芝麻县燕子镇麻雀村二组人，生于癸丑年腊月初三，死于乙未年六月初一。享年四十二。"

李宇安挠了挠光溜溜的脑壳："你是阎王爷？"

中年人把簿子往桌上一搁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"不像？"

"像。像我们村会计。"

阎王爷把茶杯放下，嘴角往上提了提。"你们村会计啥样？"

"戴眼镜，秃顶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，村支书的老婆跟他睡过。"

阎王爷的笑容僵了一瞬。黑无常在旁边拿袖子挡着嘴，咳嗽了一声。

"你这个嘴啊，"阎王爷拿手指点了点簿子，"是出了名的。生死簿上写着的——口舌伶俐，多言多语，诓骗四方。十二个字。"

李宇安凑过去看簿子。

他小学二年级肄业，可眼下认得的字比认识的女人还多。

自己的名字写在第一行，粗笔画，跟身份证上一样。

"上面写的啥？"他故意问。

"你干的那些事。"

"哪些事？"

阎王爷把簿子竖起来，清了清嗓子："李宇安，十二岁偷邻居家鸡十七只——"

"等等等等，"李宇安连忙摆手，"十二岁偷鸡？谁家十二岁不偷鸡？我们村狗剩十一岁就偷了老赵家的鹅。"

"狗剩三十八岁死在工地上，砸死的。他偷的鹅后来赔了。"

"那我偷的鸡呢？"

"你没赔。十七只鸡，你吃了十五只，卖了两只。卖的钱买了双回力鞋。"

李宇安低头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子，脚趾头动了动。

"后来呢？"

"后来回力鞋穿了三个月踢球踢烂了。你又去偷了八只。"

"那八只——"

"吃了。"

"十六岁骗同学学费二百元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