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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着钱味一窝子亲戚上了门(第1页)

“哎哟,我们清鸢回来啦!”

打头的大伯母王桂芬,人还没进院,那漏风的嗓门就先飘了进来。她下巴上磕掉半颗牙的伤还没好利索,说话直哆嗦,可那张脸上的笑,堆得比谁都热情。

苏清鸢站在院子中央,看着这一大帮人涌进来,没说话。

她记得清楚。半个月前,就是这个王桂芬,撕了她的断亲契,唾了她一口,撂下“换锁滚蛋”的狠话。后来遭了报应,磕破了相,一家子上门磕头道歉。

这才几天,人又来了。这回,还拖家带口,带了一整个村的远房亲戚。

“清鸢啊,”大伯苏国强背着手,摆出一副长辈的谱,却又不敢像上回那样硬气,脸上讪讪地陪着笑,“你可算回来了。你不在这几天,伯伯天天惦记着你,一个姑娘家在外头,伯伯不放心啊。”

跟在后头的一个胖大婶,苏清鸢依稀记得是隔了不知几房的一个远房婶子,一进门就拉住她的手,亲热得不得了:“清鸢闺女,长这么俊了!婶子打小就疼你,还记得不?你小时候婶子还抱过你嘞!”

苏清鸢不记得。她把手不动声色地抽了回来。

这一大帮人也不客气,自顾自地在院里的石凳、门槛上坐下,七嘴八舌,屋里瞬间闹哄哄的,像赶集。

苏清鸢给自己搬了张小板凳,坐下,静静看着他们表演。

铺垫了没几句,话头就往正题上引了。

“清鸢啊,”大伯清了清嗓子,率先开口,声音压得低了些,“伯伯也不跟你绕弯子。你堂哥那手,你也知道,前阵子摔断了,到现在还没好利索,治病花了不少钱。他这眼看着二十七八了,媳妇还没着落,家里……家里实在是拿不出彩礼钱了。”

他偷偷觑了一眼苏清鸢的脸色,见她没什么表情,又壮着胆子往下说:

“你现在有本事了,挣大钱了,是咱苏家的骄傲!伯伯想着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——你堂哥的手术费、还有说媳妇的彩礼,你看,是不是先支应个十来万?都是自家人,伯伯记你的好,将来一定还。”

这话一开头,像是捅了马蜂窝,其他亲戚也全都憋不住了。

那胖婶抢着道:“清鸢啊,婶子家那小子今年也要念大学了,学费一直没凑齐。你随手漏一点,就够了!”

另一个瘦高个的表舅接上:“我那老寒腿,惦记着去省城大医院看看,一直没钱……”

“我家要盖房子……”

“我闺女要买摩托……”

一屋子的人,你一句我一句,张口就是钱。仿佛苏清鸢那点钱不是她救人拿命换来的,而是天上掉下来、就该分给他们的。

苏清鸢从头到尾,一个字没说。

她就那么坐着,目光平平地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。这些脸,半个月前,没一个来看过病重的奶奶;奶奶出殡那天,来的更是没几个。如今闻着钱味,却比谁都来得齐、来得快。

她越是不吭声,那些人心里越没底,可话已经说出了口,骑虎难下,索性就把声音提得更高,道理讲得更“硬”。

“我说清鸢,”王桂芬见她始终不接话,脸上那点热络挂不住了,语气渐渐变了味,“你可别拿了几个钱,就六亲不认!你爹妈走得早,你是吃百家饭长大的,咱苏家的人,谁没搭过你一把?现在你有钱了,拉扯拉扯穷亲戚,那是天经地义!”

“就是!”那胖婶也变了脸,“不然村里人戳你脊梁骨,说你是个白眼狼、铁公鸡!你一个姑娘家,名声还要不要了?”

“一个女娃子,挣那么多钱做什么?留着当嫁妆啊?”瘦高个表舅阴阳怪气,“分点给亲戚怎么了,不然你以为你那点道行,是自己修来的?那都是苏家祖上积的德!这钱本来就有咱们一份!”

得寸进尺,恶语相向,越说越难听。

从“自家人”的亲热,到道德绑架,再到眼下这近乎撕破脸的诋毁,前后不过一炷香。

院子里,那点虚假的亲热劲儿,荡然无存,只剩下赤裸裸的、闻着腥味围上来的贪婪。

苏清鸢终于站了起来。

她这一起身,吵嚷的院子,莫名安静了一瞬。

她没恼,脸上甚至没什么波澜。她转身,进了里屋。

那帮亲戚面面相觑,以为她这是被说动了,进屋取钱去了,一个个脸上又重新浮起笑,交换着得意的眼神。

“我就说嘛,这丫头脸皮薄,吓唬吓唬就成。”王桂芬压低声音,得意洋洋。

片刻,苏清鸢从里屋出来了。

她手里,没拿钱。

拿着的,是几张发黄的黄麻纸,和一支暗青色的旧笔。

那帮亲戚里,有几个是听说过大伯一家撕契遭报应那桩怪事的,一看见这纸和这笔,笑容“唰”地就僵在了脸上。

“清、清鸢,你拿这个做什么……”王桂芬的声音,抖了。

苏清鸢没答话。她走到石桌前,把黄纸铺开,提笔,蘸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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