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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里那辆车第二次停在了村口(第1页)

苏清鸢决定进城的第二天早上,那辆黑车又来了。

她正收拾行李——东西不多,几件衣裳,奶奶的旧册子,那口装着念想的木箱,还有那支笔,用块蓝布仔细裹着,贴身收好。院门被拍响时,她开门,看见的是周先生那张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脸。

“姑娘,”他的声音是哑的,眼里全是血丝,“我知道我唐突。可我实在……没路了。”

他说,孩子这两天,情况急转直下。白天叫不醒,夜里睁着眼哭,浑身冰凉,连大医院的专家都摇头,说各项指标在往下掉,可查不出是什么病。有位老先生私下劝他,别在医院耗了,回家……准备后事。

“我不信。”周先生的声音抖了,“一个大活人,好端端的,怎么说没就没了?我打听遍了,就剩你奶奶这一条道。可你奶奶不在了……姑娘,我今天来,不敢再拿钱冒犯你。我就求你,跟我去看一眼。看一眼就行。”

苏清鸢看着他,没多问。

昨夜奶奶那句“走出去,去找”还在心里。她本就要进城。这孩子,或许就是她要走的这条路上,第一个该管的事。

“我跟你走。”她说,“行李我都收拾好了。”

——

车子开了两个多钟头,进了城,一路开到城郊一处带院子的大宅。

一进那栋楼,苏清鸢就皱了眉。

不是屋子不好——恰恰相反,装修阔气得很。可这满屋子的阔气里,压着一股又阴又冷的气。那气不重,却黏,像一层湿抹布贴在人心口。越往里走,越冷。

孩子的房间在二楼。推门进去,一股寒气扑面。

床上躺着个五六岁的男孩,小脸白得没一丝血色,眼窝深陷,嘴唇发青。他闭着眼,胸口起伏得极微弱,可就是这么昏睡着,眉头还紧紧拧着,时不时哼一声,像在梦里被什么东西追。

孩子的母亲守在床边,哭得脱了形。

苏清鸢一眼就“看”见了——那孩子的身上,缠着一缕阴煞。不是恶鬼,是一缕游荡的、被什么东西招来的阴气,日复一日地贴着孩子,一点点抽他的阳气。孩子底子弱,这半年被吸得快见底了。

可让她皱眉的,不是这缕阴煞——而是屋里另一样东西。

床的四角,摆着四只描金的瓷碗,碗里盛着不知什么水,插着黄符。房间正中的地上,用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阵。一个穿藏青道袍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,正盘腿坐在阵中,闭着眼掐诀念咒,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。

周先生小声介绍:“这是城里最有名的马大师,请了小半个月了……”

那马大师念咒念到一半,被开门的动静打断,睁开眼,斜眼一扫,就看见了灰扑扑站在门口的苏清鸢——粗布衣裳,风尘仆仆,脸嫩得像还没出校门的学生。

他脸上顿时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,把眉头一竖:“周老板,我做法最忌外人冲撞。你从哪儿请了个丫头片子进来?搅了我的阵,你儿子这条命,可就真保不住了!”

苏清鸢没理他的呵斥。她的目光,落在那四只瓷碗和地上的朱砂阵上。

看了两眼,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碗的方位,反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,“你这阵,本想拿这四碗净水锁住煞气。可你把生门堵死了,煞气锁在屋里出不去,只能往孩子身上钻。”
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那马大师:“你这半个月,不是在救他。你是把他往死里逼。”

满屋子的空气,霎时凝住了。

马大师“腾”地站起身,山羊胡都气得直抖:“你、你个乡下丫头,懂什么玄门规矩!也敢在这儿信口雌黄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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