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寡妇带来的那桩“闹鬼”的事,苏清鸢没当场应。
她只说:“让老张家别急,把屋里门窗都开着,我下午过去看看。”几句话把人安抚回去了。她心里有数——那种“见了鬼、起不来床”的,八成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,急不得,也吓不得。
可她这“下午”,没等到。
上午日头刚爬到院墙头,一阵摩托的轰鸣就碾进了村道。三辆摩托停在苏家院外,当头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跨下车,一身横肉,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,正是村里横行了十来年的刘满仓。
村里人都叫他“刘一霸”。谁家宅基地、谁家承包地,他看上了,连蒙带唬也要划拉一块过来。这两年拆迁的风声一起,他的心思就更活了。
“哟,苏家的丫头。”刘满仓叼着烟,斜着眼打量苏清鸢,又扫了一圈这院子和门口那块“苏记纸扎”的旧招牌,“听说你奶死了,就剩你一个了?”
苏清鸢站在门口,没接话。
“是这么个事。”刘满仓吐了口烟,“你这院子边上那块空地,我瞧着不错,想搭个棚子放东西。你一个姑娘家占这么大地方也用不上,我给你腾出来,往后有我罩着,村里没人敢欺负你。你看咋样?”
话说得客气,眼神却没一点客气。他身后两个混混已经嬉皮笑脸地往院里探。
“空地是我家的。”苏清鸢声音不高,“我不租,也不借。”
刘满仓脸上那点假笑挂不住了。他把烟头往地上一弹,抬脚碾了碾:“丫头,敬酒不吃是吧?”
他一使眼色,那两个混混就动了手。院墙根下码着奶奶生前劈好的竹篾、半成品的纸活,被他们一脚踹翻,竹篾撒了一地。有个混混还抓起一只糊了一半的纸鹤,当着苏清鸢的面,撕得粉碎,扔在地上踩。
“看清楚了啊。”刘满仓抱着胳膊看戏,“今天这地方,我要定了。你识相的,把这破店一关,地腾出来。不识相——”他冷笑,“光天化日的,你一个孤女,能拿我咋办?报警?警察来了,我说这是我家亲戚闹别扭,你信不信?”
苏清鸢没去看那两个撒野的混混,也没去看满地的狼藉。她的目光,落在那只被踩烂的纸鹤上。
那是奶奶的手艺。
她蹲下身,把碎了的纸鹤一片片捡起来,捧在手心。她的动作很慢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,静得反常。
刘满仓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有点发毛,色厉内荏地喝了一声:“看什么看!赶紧滚——”
“刘叔。”苏清鸢忽然开口,打断了他,“我劝你,收手。”
“你说啥?”
“今天的事,你打了我家的招牌,砸了我家的东西。”她站起身,一字一句,“到这儿为止,你要是就此走了,往后不再打这地皮的主意,不再来找茬,那就当没这回事,我不计较。”
刘满仓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笑得金链子直晃:“听见没?她不计较!我谢谢你嘞!”
苏清鸢没笑。她转身进屋,出来时,手里多了几张黄麻纸,和那支暗青色的旧笔。
她把黄纸铺在被踹翻的石凳上,提笔蘸墨。
“你他妈又搞啥?”刘满仓皱眉。
苏清鸢没理他,手腕悬着,笔尖垂直,落下墨去。她念得清清楚楚:
“今有本村刘满仓,仗势欺人,强夺他家地基,损毁他人财物,寻衅生事。立此赌契为凭——刘满仓若强占苏家一寸之地,若再来寻衅一回,便自废一手,孽债自偿。天地为证。”
写完,她搁下笔,抬眼看他。
“这纸,不用你签。”她说,“你要是就此收手,它就是张废纸。你要是敢再动手——”
她顿了顿,眼神很淡。
“那就是你自己,把这条胳膊,押上了。”
院子里静了一瞬。围来看热闹的村民都听清了,你看我我看你,脸色古怪。前几天大伯一家那桩怪事,村里早传遍了。
刘满仓也听说了那事,心里其实咯噔了一下。可他横惯了,在这么多人面前,怎么能被一个黄毛丫头的几句鬼话唬住?那不成了全村的笑话?
“赌契?”他一把从石凳上抓过那张黄纸,看都没细看,冷笑一声,“我当是啥。赌我一条胳膊?行啊!我今天就让你看看,你这破纸——是个屁!”
他攥着黄纸,大步走到那块“苏记纸扎”的招牌前,一脚踹在支撑的木柱上。
“我不光占你的地,我还砸你的招牌!你能把我咋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