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鸢没答应替陈老太去要钱。
这是奶奶反复叮嘱过的规矩——活人的因果,不能替他们下手。儿媳昧钱是儿媳的孽,将来自有她自己去还。苏清鸢若是动手去抢、去逼,就等于把这笔账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可她也没打算不管。
她蹲在堂屋的地上,就着一盏昏黄的灯,开始扎一个纸人。
不是丧事上那种一人高的纸活,是个巴掌大的小人。竹篾劈得极细,弯成骨架,糊上白纸,用墨点出眉眼。她的手法是从奶奶那儿学的,一板一眼,却快得惊人,不到一炷香,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纸人就立在了她掌心。
陈老太的魂魄一直候在院里,隔着门槛看着,一声不吭。
苏清鸢做完最后一步——她握着那支暗青色的旧笔,笔尖在小纸人的眉心,极轻地点了一下。
奇的是,那一点,墨迹竟没有散开,反倒亮起一星极淡的火光,像萤火,落进了纸人的眉心。
小纸人的手脚,轻轻动了一下。
苏清鸢自己都愣了一瞬。她原本只是照着奶奶的老法子做,心里并没底。可笔尖点下去的刹那,她脑子里忽然“亮”了一下,像是有人隔着很远,对她说了句什么——她一下子就知道,这纸人能借一夜的灵,替她跑一趟她不便去的地方。
这感觉说不清,可她信。
她把小纸人放在掌心,凑到唇边,低声交代了几句:去哪儿,做什么,天亮前必须回来。
小纸人竟像听懂了似的,晃了晃脑袋。
苏清鸢打开门,把它放在地上。小纸人踩着月光,一溜烟窜出了院子,眨眼没了影。
陈老太的魂魄跟着飘了出去。
——
城里,陈家。
那一夜,儿媳王丽睡得很不安稳。
后半夜,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忽然觉得枕边有什么东西。她睁眼一看,借着窗外透进的路灯光,只见枕头边上,端端正正站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纸人,正拿那双墨点的眼睛,直勾勾地“看”着她。
王丽“嗷”地一嗓子,整个人弹起来,扑通滚下了床。等她哆嗦着摸开灯,床上、枕边,什么都没有。
她当是做噩梦,惊魂未定地又躺下。可刚一闭眼,隔壁小宝的房间就传来了哭闹声。
孩子睡得好好的,突然哭醒,一边哭一边喊:“奶奶……奶奶来找我了……奶奶说,床底下的钱是给我念书的……奶奶说妈妈拿走了……”
王丽的血,一下子凉透了。
那六万块钱的事,除了她自己,一个活人都不知道。婆婆早就入了土,小宝一个八岁的孩子,怎么可能说得出“床底下的铁盒子”?
那一整夜,她再没敢合眼。天一亮,脸色惨白地爬起来,做贼似的爬上衣柜,把那个红色旅行包翻出来,从最底下摸出了那个裹着三层塑料袋的铁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