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黑车里下来的男人姓周,一身好料子的西装,皮鞋擦得能照见人。他站在苏家斑驳的院门口,显得格外扎眼。
“请问,苏师傅在吗?扎纸的苏师傅。”
苏清鸢握着那支旧笔的手,顿了一下:“您找我奶奶?”
男人眼睛一亮:“对对,老师傅在吗?我打听了好几个村子——”
“她上个月走了。”
那点亮光,肉眼可见地灭了下去。周姓男人张了张嘴,半晌没说出话,脸上的神情从急切一点点垮成灰败。他扶着车门,像是被抽掉了力气。
苏清鸢没催他。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脸——来纸扎店的人,十个里有九个,身后都拖着一件放不下的事。
“姑娘,”男人缓过神,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儿子……病了大半年,医院查不出病根,人一天比一天虚。有人说,你奶奶能看这种病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连同一张名片,一起放在石桌上,“我知道唐突。这点钱你先收着,不是买卖,是……是我一个当爹的,实在没办法了。你要是哪天想通了,肯搭把手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苏清鸢没碰那信封:“钱您拿回去。这事我现在接不了。”
男人苦笑了一下,把信封收回,只把名片留下,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那我等姑娘的信。”
黑车开走,扬起的尘土落定,村道又空了。
苏清鸢捏起那张名片。烫金的字,一看就是有钱人家。她本能地觉得,那孩子的病,不是寻常的病。可这会儿,她连奶奶留下的东西都还没摸清,不敢乱接。
她把名片压在里屋的镜台下,没再多想。
那一夜,她睡得浅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院门被敲响了。
三下轻,两下重。
苏清鸢猛地睁开眼。她下意识摸出手机看时间——凌晨零点一刻,正是子时。
这个点,谁会来敲门?而且这敲门声怪得很,不轻不重,节奏死板,像是有人在照着某个规矩敲,一板一眼,没有半分活人的随意。
她坐起身,心跳得有点快,却不全是怕。奶奶在世时,每逢这种深更半夜的敲门,从不让她出屋。可现在,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了。
那支旧笔就搁在枕边。她鬼使神差地把它攥在手里,趿上鞋,走到门后。
“谁?”
门外没人应声,只有那敲门声又响了一遍——三轻,两重。
苏清鸢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