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点半,周屿是被夏祉烨的闹钟叫醒的。他睁开眼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。
夏祉烨的卧室、夏祉烨的床、夏祉烨的胳膊还横在他腰上没撤。他动了动,浑身酸得像被人拆了又拼回去。腰是软的,腿是软的,背上和锁骨上大概又添了新的印子。
他轻手轻脚地挪开那只胳膊,坐起来找自己的衣服。昨晚那件白衬衫不知道被扔到床底下去了,裤子和背心叠在床尾矮凳上,他拿起来的时候闻到布料上沾满了夏祉烨用的那种雪松味洗衣液。他穿上背心的时候摸到自己腰侧有几道指印,掌心按上去微微发疼。
他去卫生间洗漱,对着镜子看见自己从锁骨到脖子根红紫了一片,比上周四那回还夸张。他咬了咬下唇,把背心领口扯了扯,遮不住。最后找到一件高领薄衫套上,站在镜子前面确认了半天才出来。
夏祉烨已经醒了,靠在床头看手机。他看见周屿走出来,目光在他高领上停了一瞬,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。"厨房有粥,阿姨早上来热的。"他说,语气平常,眼神还带着刚醒的慵懒。
周屿应了一声去厨房喝粥。他正端着碗小口喝,手机响了,他拿起来一看是江吟“中午回来,下午有事。"他回了个"好"字,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夏祉烨走出卧室看见了那个动作,还有周屿低头回消息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。他心里没来由地一堵,像什么东西噎在喉咙口,既不疼也不酸,就是烦。他说不上来这种烦是什么,明明人坐在他厨房里喝着他让人热好的粥,昨晚在他怀里睡得那么沉,但那个"好"字对着另一个人发出去的时候,他就莫名其妙地烦了。
"谁发的?"他问了一句,端着水杯走过来,语气尽量压得平。
"我……"周屿顿了一下,"就家里的事。"
夏祉烨没有再问。他站在厨房台面前喝完那杯水,然后把杯子放下,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。周屿抬头看了他一眼,夏祉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嘴角那条线抿得比刚才紧,眼睛看着窗外的方向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"粥够吗?"夏祉烨问,声音还是温和的,但尾音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硬。
"够的。"周屿低头继续喝。
夏祉烨走回客厅,站在阳台门前面看着外面的天,初夏的晨光白晃晃地铺了满地。他两手插在睡裤兜里,指关节在布料底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,粥热了,人还在,昨晚什么都是好的。回消息的角度跟回自己的消息一样。
他不喜欢那个角度。非常不喜欢。
周屿喝完粥过来换鞋的时候夏祉烨转过身,靠在阳台门框上看他系鞋带。他看了几秒走过去,蹲下身,伸手替他把另一只鞋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,系得紧一些。站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周屿的头顶,说:"晚上我去接你。"
周屿抬起头,犹豫了一下:"今天……可能要早点回去。"
夏祉烨嘴角的弧度没变,但眼底那层光暗了半度。"那明天。"他说。语气里不留商量的余地。周屿看了他一眼,没有反驳,小声说"好"。
他走到玄关的时候夏祉烨在后面说了一句:"领子再拉高点。"周屿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后颈,果然后衣领没翻好,露了一小截昨晚留下的红痕。他赶紧拉好,耳根又红了,开门逃了出去。
门关上之后夏祉烨一个人站在玄关,低头看着自己刚给周屿系好的那双鞋带留下的形状。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只觉得胸口那团说不清的躁从昨晚存到现在,没有丝毫松散,反而更密了。
"烦。"他对着空气说。
“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