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平元年,三月初一。
天外村的石阶走到最后一步,陆砚之伏在萧怀辞背上,已经睡了一觉。
山道晨雾沾湿了狐裘边缘,萧怀辞的鬓发也凝着细碎的水珠,可背上的那人被护得严严实实,连鼻尖都是暖的。
“王爷,”陆砚之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颈窝,“到了么?”
“到了。”萧怀辞托着他膝弯的手往上掂了掂,“天外村。马车已经等着了,回泰安城。”
陆砚之睁开眼。
山脚下春意已深,田埂边的野花开得泼泼洒洒,远处泰安城的轮廓在薄阳里若隐若现。他揉了揉眼睛,从萧怀辞背上滑下来,落地时腿一软,被萧怀辞捞进怀里,干脆挂在臂弯里往马车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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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安城的客栈是萧怀辞提前命人包下的,临着长街,推窗便能听见市井声。
陆砚之洗了个热水澡,换了身干净春衫,又变成那只鲜亮扎眼的雀儿。
萧怀辞在廊下看亲卫递来的北境军报和京城密报,余光瞥见他从房里探出半张脸,眼睛亮晶晶的:“王爷,外面好吵,是不是有庙会?”
“今日初一,老城有庙会。”萧怀辞将军报收进袖中,起身牵住他伸过来的手,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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庙会正酣。
长街两旁搭满了彩棚,红绸灯笼挂得密不透风,锣鼓声、吆喝声、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油炸糕点的热气,腾腾地往天上冒。
陆砚之像只刚出笼的雀儿,东瞅瞅西看看,手里还攥着萧怀辞的手指,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
“王爷!那个!”陆砚之忽然指着前方。
是个吹糖人的摊子。老匠人三捏两揉,吹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,尾巴翘得老高,耳朵尖尖的,琥珀色的糖稀点出眼珠,憨态可掬。
“像不像我?”陆砚之仰着脸问。
萧怀辞看着那只翘尾巴的糖狐狸,唇角弯了弯:“像。”
他取了碎银递给老匠人:“再要一匹小马。”
陆砚之左手举着糖狐狸,右手举着糖小马,笑得眉眼弯弯:“雪团!”
萧怀辞伸手,用帕子擦去他唇角沾的一点糖屑:“慢些吃,黏牙。”
“不黏!”陆砚之咬了一口狐狸耳朵,含混道,“甜!”
往前走了几步,又有个卖风车的。竹骨糊着彩纸,风一吹,满摊子哗啦啦地转。陆砚之走不动道了,萧怀辞不等他开口,已经取了铜钱:“要那个。”
“还要泥哨!”
“买。”
萧怀辞付钱,陆砚之抱着满怀的玩意儿,还在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驻足,要了个书生模样的小面人,说是要给陛下带回去。
人越来越多,挤挤挨挨。陆砚之被一个大汉撞了一下肩膀,往前踉跄半步,萧怀辞眸色一沉,长臂一伸,将人捞回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