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平元年,二月廿九。
陆砚之是被热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挣了挣,发现自己被箍在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里,腰间横着一条手臂,揽得严严实实。头顶传来沉稳的心跳,咚咚咚,像贴着耳廓敲的鼓。
仰起脸,正对上萧怀辞的眼。那人不知何时醒了,正垂眸看他,眼底映着帐外一线青白色的天光。
“王爷……”陆砚之嗓音软糯,带着刚睡醒的含糊,“你抱得好紧。”
萧怀辞手臂微松,却没撤开,伸手将他额前睡乱的碎发拨到耳后:“卯时三刻,起来。今日上岱顶。”
一听“岱顶”,陆砚之立刻清醒了,像只被捏了耳朵的兔子,从被窝里弹起来:“玉皇顶!”
他动作太猛,萧怀辞没拦住,眼睁睁看着他从床榻内侧往外爬,然后“咚”一声,额头撞上了萧怀辞的下巴。
“嘶——”陆砚之捂着额头,眼眶瞬间红了。
萧怀辞顾不上自己,单膝跪在床榻上,捧住他的脸,指腹轻轻揉着他泛红的前额:“莽撞。”
“是王爷的下巴太硬……”陆砚之嘟囔,却乖乖仰着脸让他揉。
萧怀辞低低地笑了一声,将他按回被褥里,起身取了热帕子来,细细擦过他的脸,又擦了手。然后单膝跪下,替他将袜靴穿好,手指穿过靴带,勒紧,打了一个端正的结。
“能走吗?”昨日爬山的酸痛,怕还没消。
陆砚之试着踩了踩地,小腿肚还有些发软,却倔强地点头:“能!”
萧怀辞看着他,没拆穿,只是伸手将人拉起来,顺势揽进怀里,让他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:“先吃早膳。”
客栈的早膳是清粥馒头并着几样腌菜。
陆砚之没什么胃口,只喝了半碗粥,便拽着萧怀辞的袖子往外走。
萧怀辞皱眉,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几块桂花糕——不知他何时备下的。
“吃完。”他将糕点递到陆砚之嘴边。
陆砚之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,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王爷最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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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天街,石阶愈发陡峭。
晨雾还未散尽,云海在脚下翻涌,像一片凝固的浪。陆砚之起初还能自己走,后来便渐渐慢了下来,小腿肚的酸痛一阵阵往上涌。
萧怀辞察觉了,手臂从搀扶变成了半揽,最后索性在他面前半蹲下来。
“上来。”
陆砚之也不逞强,乖乖伏上他的背,双手环住他的脖子,下巴搁在他肩窝里。
萧怀辞反手托住他的膝弯,轻轻一提,便稳稳背了起来,沿着石阶,一步一步向玉皇顶攀去。
日头渐高,晨雾散了些。玉皇顶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座浮在空中的仙宫。碧霞祠的飞檐翘角露出来时,陆砚之眼睛一亮:“王爷,到了!”
萧怀辞将他放下,牵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,掌心温热而稳:“跟紧。”
碧霞祠香火鼎盛,铜炉里松烟袅袅,熏得人眼眶发暖。
陆砚之站在殿前,难得敛了嬉笑神色,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。他双手合十,闭目垂首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认真得像在画一幅传世名作。
“弟子陆砚之,”他低声念,声音轻却清晰,“求碧霞元君保佑,让家兄陆景行早生贵子,陆家后继有人。如此……如此我便不用娶妻了~”
最后半句说得极快,尾音还带着点狡黠的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