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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宵传召殿内疑云生（第1页）

凝珠阁内烛火摇曳，殿中气氛沉了下来。

内侍立在廊下，催传的旨意已经说过一遍，只候林才人动身。

韶嫔拢了拢身上的绯色暗织齐胸襦裙，眉尖紧紧蹙起，烛火落在她明艳的面上，投下浅浅阴影，压着声，只二人听得见：

“旁人只看得见结果。那个贱人痛失皇嗣，你偏偏是最后与她相见之人，这份嫌疑，本就避不开。”

林才人一身碧青窄袖齐胸襦裙，肩头微微下沉，面上是一副无可奈何的凄惶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苦笑：“娘娘说得是。人间万般道理，到了后宫，终究抵不过一桩祸事的结果。”

她稍稍抬眼，目光沉沉看向韶嫔，语气缓缓加重，句句戳在切身利害上：“嫔妾获罪倒也罢了。可外人皆知我依附于娘娘，一旦嫔妾落了罪名，流言蜚语定会缠到娘娘身上。纭修仪素来与娘娘不睦，这一步，未必单单冲着嫔妾一人而来。”

指尖还残留着攥绞袖口的褶皱，林才人说完这番话，微微屈膝福身，垂下的眼睫恰好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
殿内一片沉敛寂静，唯有廊下宫人远远立着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隐隐透进来。她静默立在原地片刻，随即恭恭敬敬行下位宫嫔觐见高位的肃拜礼，脊背弯得弧度合于宫规，语声压得极低，裹上一层绝境之下的恳切。

“如今能救嫔妾的，只有娘娘您了。”

话只这一句，再无多余的剖白。

言罢便直起身，跟着廊下传话的高宝顺，动身离去。

韶嫔望着她远去的背影，指腹一遍一遍蹭过珠粒，指尖顿了半息。片刻之后，才微微侧首，朝身侧心腹晚翠偏了偏下巴。

晚翠连忙躬身俯耳过来，二人头靠得极近，语声压得极低，只看得见嘴唇微动，半个字也漏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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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已经极深，天边只浮着一层朦胧月色，时辰约莫戌初。廊侧一排排宫灯静立，光晕投在青砖甬道，月色淡淡铺在飞檐之上，四下听不到多余人声，唯有内侍靴底碾过地砖的轻响。

林才人跟着内侍穿行长长的宫道，一路默然，直抵素樾堂。

殿门悬着一层疏薄的碧纱帘，用来隔飞虫，又不至于闷住屋内热气。接引内侍抬手将纱帘向旁撩开，殿内几盏铜台烛盏燃着，火光不算旺。四角立着鎏金博山炉，沉水香袅袅盘旋，竭力掩去屋内散不开的腥秽。满殿宫人内侍尽数垂首屏息，肩背绷直，不敢发出半分动静。

裴聿昭与皇后分坐上位，神色沉静。惠妃、温美人一众妃嫔分站两侧，个个缄默不语。

内侧东暖阁的软榻之上，纭修仪半倚在狐裘软垫之间。月白中衣略略褶皱，鬓发松散，钗饰尽数卸去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，呼吸浅弱。

林才人入殿，依礼屈膝跪拜，腰背挺得平直，礼数周全，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
“臣妾参见皇上、皇后娘娘。”

“林才人。”

裴聿昭的声音自高处沉沉落下，语调平寂，辨不出半分喜怒。

“白日在望萍亭，你与纭修仪独处对谈。待你离去，纭修仪回宫便心神郁结，入夜之后，龙胎骤然不保。此事，你有何说辞？”

林才人肩头微敛，音色恭谨平稳，听不出慌乱：“回皇上，嫔妾当日不过与纭修仪偶遇闲谈，言谈之间，并无半分逾矩之处。”

殿内静得压抑，空气中还萦绕着未散尽的药味。

皇后端坐上位，神色肃穆，目光扫过跪在下方的林才人，旋即转向一侧垂首侍立的宫女。

“雪汀，你来说。”

雪汀上前半步，屈膝跪倒在地，肩头微微绷起，语声恭谨，却字字清晰落进殿中每个人耳里。

“回皇后娘娘，奴婢立在亭外阶下，确然听见才人与我家娘娘闲谈时言辞甚是激烈。”

裴聿昭淡淡扫了林才人一眼，面上不起波澜，听不出是信还是疑。

林才人伏跪于地，姿态依旧恭顺，声音沉静有度，绵里藏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