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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棠风波（第1页）

夜色沉沉，烛火在案上摇曳。

管事躬身立在堂下。

“回老爷和夫人，这几日四处寻访，并没有查到那女子的踪迹。只是先前得知她在一间面馆停留过，面馆的店家却不知她去了哪里。”

徐老爷眉头紧锁，语气压着怒火：“人怎会无缘无故消失了？早知如此，应该尽早除了这个祸患。”

徐夫人神色凝重，轻轻摇头：“万万不可再生杀念，这事一旦败露，祸患只会更大。”

徐老爷指尖重重按在案几上：“再去查。周遭州县、渡口驿站全都细细摸排，但凡有一点消息立刻回报。暗中行事，不可张扬。”
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，一名仆妇躬身入内回话：

“老爷，夫人，小姐过来了。”

徐夫人抬眼，淡淡开口：“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
管事、仆妇齐齐躬身应声，轻步退出厅堂，掩上房门。

堂内只余下夫妻二人，等候自家女儿入内。

——

远在京师深宫之内，荞兰早已踏入这座朱墙牢笼整整一个月。武桓县徐府连日来的追查，于她而言已是隔了千山万水的旧事，只剩一点余悸沉沉压在心底。

杂役院的天井晒得日头灼人，六十名新晋宫女垂首立在青石地上。荞兰夹在人堆里，一身新发的灰青粗绢窄袖短襦，浆洗过后硬邦邦硌着皮肉，下搭一条茶褐色齐腰布裙。青丝挽成低低的螺髻，只一根木簪固定。

内侍捧着名册，一字一顿地宣读。

“冯青沅——御芳苑花房听差。”

荞兰的手指悄悄攥紧衣料，指节微微发僵，垂着头急忙躬身行了个礼。陌生差事落定，心底说不清是松快还是惶然。

“许湘穗——广和宫，侍奉沈宝林。”

荞兰余光瞥见身侧湘穗肩头轻轻一动，二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，谁都没有说话。一路结伴走来的这点浅缘，自此便要各赴前路。

名册宣读完毕，管事吩咐内侍分头引着众人去往各处当差。

引路内侍走在前头，荞兰跟在后面，同行的还有名宫女。

一重又一重宫墙向后退去，人声渐渐消散在身后，风中裹着淡淡的草木湿气。朱漆大门敞开，眼前便是御芳苑。

园内花木丛生，连片的花圃顺着甬道铺展开来，临水建有几座亭榭，西侧一溜长屋便是花房。满眼花木繁茂，四下静悄悄的，可荞兰心底却隐隐觉出几分压抑。

内侍将二人送到值房，对着管事姑姑躬身回话：“姑姑，今日新拨来两名宫女，冯青沅、范秋枝。”

管事姑姑微微颔首，内侍行礼告退。

“见过姑姑。”

荞兰二人行了个礼垂手立在一旁，身侧的范秋枝局促攥着衣角，目光落在脚下青砖之上，不敢四下张望。

管事姑姑坐在案后，淡淡扫过二人，扬声朝外唤道：“若言，碧玉。”

两名宫女掀帘入内。靠前的碧玉穿一件墨蓝短襦，配素灰布裙，衣裳洗得妥帖平整，不见半点泥污。一旁的柳若言一身灰青粗布短襦早已浆洗得发白起毛，袖口沾着干硬的泥痕，下搭一条茶褐旧布裙。二人齐齐屈膝行礼：“姑姑。”

“冯青沅拨去你那，”管事姑姑看向柳若言，“园子里各处地界，各样花木习性，你慢慢教她记熟，不可误了差事。”

又转头吩咐碧玉：“范秋枝随你去西圃，打理盆栽暖房。”

四人齐齐称是。

“随我来吧，我带你认一认园子。”

柳若言看向荞兰，语声轻缓。又顺手拎起墙根的竹洒水瓢，脚步放得慢而有力。

“南边这块花圃日头毒，浇水得趁着清早或是傍晚。那几株海棠金贵，水别浇在花心上，顺着根浇才行，做错了是要挨罚的。”

她略一沉吟，旧事在心头一闪，又压着声补了半句：“远远瞧见贵人过来，趁早避开，别挡了去路，平白招来祸事。”

荞兰垂眸静静听完，心头微怔。她原以为入了这座宫城，人人只顾保全自己。面上却依旧不见异色，只轻轻颔首，低声应道：“劳姐姐费心提点。”

话音刚落，园道那头传来环佩轻响，伴着侍从细碎的脚步声。

柳若言身子骤然一僵，匆忙拽了一把荞兰的衣袖，二人屈膝伏低。只见廊阶之上走下一行人，为首的女子身着石青暗绣折枝玉兰花褙子，腰系素色绦带，径直停在海棠花下。

柳若言伏在地上，声音微微发颤：“见过苏宝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