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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归山 芳心落定（第1页）

山间晨雾微凉，漫过林梢幽谷，天光渐亮，四下只余晨鸟轻啭，风过枝叶，簌簌轻响。

木屋之外，师尊同几位守门师兄静立林中，衣袂沾了一层薄薄雾湿，始终不曾扰了屋内安宁。

待东方天际泄出几抹浅金霞光，消散雾霭。师尊才缓步上前，指节轻叩木门，声响清浅，不疾不徐。

内室里，百里慧清本就浅眠，闻声悠悠转醒。惺忪睡意尚凝在眸底，她第一眼看向案上那只琉璃瓶。

瓶中月灵蛸敛尽微光，安安静静蜷伏瓶内，似也随她沉眠一夜。昨夜林间盟誓，那人深邃眼眸与郑重诺言，一幕幕翻涌心头。她坐起身，环抱双膝，把脸埋进去。待敛去少女羞怯，定了定神，理好衣袂发髻，端庄起身，旋即掀开瓶塞。

“多谢昨夜相伴，归去罢。”

细碎莹白灵影自瓶中翩然飞出，随清晨清风四散，归于山林天地。

外间厢房，司空墨辰早已静坐调息，听闻动静即刻睁眼。神色复归平日清冷淡雅，唯有眼底深处，藏着一缕旁人无从窥见的缱绻温柔。他迈步走出，见师尊与诸位师兄立在晨雾之间，当即躬身行礼，礼数端方，沉稳有度。

师尊目光淡淡扫过木屋内外，两间厢房门户分立，一切守礼自持，不觉微微颔首。

百里慧清亦自内室缓步而出，敛衽见礼，温婉端肃，眉宇间尚留几分初醒的柔和。

“师尊。”

师尊望见她步履微跛，温声问询：“昨夜山雾迷径，夜色凶险，滞留此处亦是情有可原。你的脚踝伤势，现下如何？”

“劳师尊挂怀。多亏墨辰师兄连夜为我上药包扎，已然舒缓不少。”百里慧清垂首答话，面上已悄然绯红。

司空墨辰闻言，侧眸望了她一眼。面上神色波澜不起，脚下却不着痕迹挪过半步，暗暗护至她身侧，细微之处，偏爱不露声色。

师尊将二人神态尽收眼底，心中了然，却并不点破，只淡淡开口：“天色已明，雾散路通，随我返回圣院。”

二人应声领命，跟随师尊与守门师兄，踏过沾露的野草，沿明朗山道缓步下山。

晨风吹散残余薄雾，朝阳穿透枝叶，洒落满地碎金。

行于山径，几位师兄十分识趣，刻意同师尊走在前头，拉开一段距离，将身后清幽山道，留给司空墨辰与百里慧清。

山路已然平缓，不复昨夜惊心难行。百里慧清脚踝依旧隐隐作痛，步履稍缓。司空墨辰便放轻步伐，与她并肩慢行，分寸得当，不刻意殷勤，却时时刻刻留意她落脚节奏。逢陡坡高阶，便侧身伸手虚护一旁，防她再度磕碰扭伤。

一路同行，言语不多，温润情愫却在二人周身流转。

草木清冽的气息漫入鼻息，身侧是他干净温润的气韵。昨夜青石为证、流萤作媒的情景在心底盘旋，甜涩交织。百里慧清偶尔抬眼，瞥见他清俊沉静的侧颜，又慌忙垂落眼帘，双颊染晕，不敢久视。

司空墨辰眼角余光，将她这番娇羞模样尽数看在眼里。心底漾开一丝温柔，面上依旧清冷自持，只默然相伴同行。

不多时，一行人抵达圣院山门。值守弟子见师尊归来，连忙躬身行礼，目光不由自主落向并肩而来的二人。昨夜彻夜未归的揣测，在晨光中暗暗流转，却无人敢当面多问一句。

回到院内居所，师尊叮嘱二人安心养伤，不必赶赴课业，便遣散众人离去。

晨光温柔覆满青石道，二人并肩立在院中。往来同门络绎不绝，一道道探究的视线频频投来。百里慧清被看得局促，微微垂低身形，眉宇间笼上一层不自在。

司空墨辰即刻察觉，向前半步，隐隐将她半护于身后。清冷眸光淡淡扫过四周，周身漫开一层疏离气场。那些窥看议论的弟子，当即收敛目光，不敢再肆意张望。

他侧过头，语声压得极低，只二人能够听闻：“你先回居所静养脚踝，少走动奔波。课业缺漏，我会代为向师长报备妥当。”思虑妥帖，相护周全。

百里慧清抬眸望他，轻轻颔首：“有劳师兄费心。”依旧守着宗门称谓，眼底的信赖温婉，却再难掩藏。

“好生歇息。”司空墨辰眸底浮起浅淡暖意，顿了顿，又轻声补充，“若是烦闷不适，或是有所需，遣人知会我便可。”

百里慧清心头一暖，微微颔首，转身缓步走向自己居所。白衣身影渐行渐远，心事缱绻。

司空墨辰立在原地，静静目送她背影消失在廊院尽头，才缓缓收回目光。在外人眼中，他依旧孤冷寡言，不染尘俗，唯有他自己知晓，往后岁月山河，皆不及他心上人一分眉眼。

回到房中，百里慧清静坐窗前，望着院中树影晨光。昨夜林间盟誓，已是一生羁绊。芳心既定，情根暗种，漫漫仙途，从此不再孤身独行。

灵蛸的际遇悄悄藏于心底，青石下的誓言刻入心魂。这份缱绻难消的情愫，在圣院明媚晨光里，静静生根蔓延。

传法殿内，两位长老尚在他们刚才归山路上一直观望。

乾光镜上，并肩同行的画面——司空墨辰始终慢她半步，顺着她的节奏落脚；百里慧清偶尔侧目相望，不必言语，眼底自有安稳羞怯。同一时刻，案上两枚命牌的灵光也在同步变化，两股细丝流光各自本体缓缓溢出，缓慢靠拢相缠，安静如同地下交错盘绕的树根。

天机长老凝视镜面片刻，又垂眸看了看案上命牌，收回视线，语气平淡却带着确凿的笃定：“已然分明。”玄宸长老静默半晌，低声应道：“确认，是他们二人。”

“恭喜师兄，今晚是不是可以好好庆祝一下了。”天机长老拱手说道。

“去请清玄长老来一趟，他宝贝徒儿，往后也该由他也一起操心操心。”两位长老对视开怀一笑。

晨光一寸寸漫过高阔殿宇，乾光镜上的行路景象缓缓淡去。案上命牌灵光灼灼，两团光晕紧紧相挨，于日光之中寻到彼此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