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临近仙院休沐暑假,司空墨辰本就出身近海仙域,此番正好要归乡暂住时日。
百里慧清心里悄悄揣着一份不安,少女心事藏得隐晦又细腻。
他这一回故里,山水相隔、时日清闲,她总暗暗怕日子一淡,他便慢慢忘了自己。
直白打探说不出口,矫情试探又拉颜面,那首“眉眼轻弯胜月娟”,之前司空墨辰展示才艺的小诗,让她猜测他是否已有心仪之人。思来想去,她便绕了个委婉心思。
趁着两人独处偶遇之时,百里慧清眸光微垂,语气带着几分故作随意的轻声嘱托:
“你放假回海边故里,能不能帮我一件小事?”
司空墨辰转头看她,眸色沉静温和:“你说。”
她咬了咬唇,抬眼望他,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:
“海边螺贝不少,麻烦你顺路帮我物色一块好看的螺贝材料即可,我预备拿来打磨做成发簪。不用珍奇,质地规整合适制簪便好。”
这话听似只求帮忙捎一块制簪原料,实则是她暗藏的小心思——
她想借着这桩小事,看他会不会上不上心、记不记得自己。
若他放在心上,便会认真去寻;若随口敷衍,便是自己在他心里无足轻重。
而司空墨辰何等通透,一眼便看穿了她暗藏的婉转心意。
他心底暗忖,这不正是天赐的机会?
他对她早已情根暗种,却素来内敛隐忍,不敢贸然唐突。如今她托他寻觅贝料,既是给了他靠近的由头,也是一次无声的考验。
他正好借着替她寻料、制簪之机,试探她愿不愿收下自己亲手用心筹备的物件,愿不愿承下这份隐晦的情意。
两人各怀小心思,却都装得若无其事,谁也不点破。
司空墨辰淡淡应下,语气沉稳认真:“好,我记着了,定会替你寻一枚特别的。”
归家之后,他日日去往沿岸滩涂,踏潮临风,俯身细细甄选满地贝类。滩头遍地都是凡间寻常各色贝类,壳身带着各式纹样,随手便能拾取,可他不肯随意捡一枚凡物敷衍了事,执意要寻一枚莹白凝润、紫纹盘旋、凡间难寻的异种灵螺。一连多日迎风踏浪、翻拣礁石,机缘之下方才觅得白底紫漩宝螺。
他视若珍宝,寻来素银打造簪杆,亲手细细打磨螺身毛刺,顺着天然涡旋纹路,将宝螺稳稳镶在簪首,每一处边角都反复修整。成品簪杆素雅洁净,簪头白底缠绕婉转紫纹,精巧脱俗。这宝螺内里蕴藏灵气,只是被先天封印封住,此刻看着和寻常宝簪别无两样。他暗自存了念想,盼往后有缘,可与她一同引动灵韵,开启其中暗藏妙用。
假期结束重返仙院,他寻到百里慧清,静静将宝螺银簪递到她面前。
百里慧清低头望着这支银簪,触手温润,还裹挟着淡淡的海风清冽气息,一眼便知他是认认真真放在心上,特意费心选材雕琢。
她心头一暖,所有不安瞬间烟消云散。
他没有敷衍了事,反而这般用心对待她一句随口托付,足见自己在他心里分量。
她坦然伸手接过,没有半分迟疑,当即轻轻插在发间,指尖轻蹭簪头蜿蜒的紫纹,抬眼看向他,眼底藏着浅浅笑意与了然。
司空墨辰静静凝望着她,眼里一丝动容。
他素来知晓,百里慧清性情清冷孤高,圣院中无数男修倾心示好、馈赠珍宝,她向来尽数婉拒,从不破例收受任何人的礼物。
可今日,她偏偏收下了他亲制的簪子,更是毫不犹豫即刻挽入发间。
这哪里是简简单单收下一份礼物。
这是她不动声色的回应,是独独予他的例外,是默许,亦是回应。
眸底微漾浅浅暖意,他心底已然通透笃定——
旁人万般馈赠皆不入她眼,唯独他的心意,她坦然接纳、欣然相配。
一枚小小宝螺银簪,藏住少女怕被遗忘的忐忑,藏住少年借机寄情的隐忍。
两人不必言说情话,不必直白剖白心事,这一刻两两相望,已然互证心意,心知对方眼里、心里,早已装下了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