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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音微茫 温语千遍（第1页）

课堂之上，司空墨辰端坐席位，耳内嗡鸣终日不断，高台之上长老的讲法要义，大半入耳都模糊不清，只能紧紧蹙着眉，勉强分辨只言片语。身旁的百里慧清，一边凝神听课、不漏过半分要点，一边特意将他的笔记誊写得格外详尽，重点心法、法器要义、易错禁忌，全都逐条标注清晰。她深知他心性骄傲，不愿在同窗面前显露窘迫，便始终不动声色，从不在众人面前提及他耳疾之事，默默为他遮掩，留足了体面。

这两月，人情冷暖被看得通透。

同门弟子与他搭话问询，他总要窘迫地偏头致歉，劳烦对方重复话语。可他耳力时好时坏，常常一句话要反复三四遍才能勉强辨清，旁人耐心有限，两三遍后便面露不耐，敷衍了事，甚至私下议论，渐渐刻意疏远。

唯有萧逸，始终心怀愧疚。他清楚是自己当日嬉闹失手，才害得挚友落得这般境地，便总想着弥补，日日主动凑到他身边，刻意放慢语速陪他说话，为他转述课业琐事。可萧逸天性急躁跳脱，纵然满心歉意，也没有百里慧清那般绵长沉稳的耐心，多说几句便会不自觉加快语速，难能日复一日、始终柔声慢语，毫无倦怠。

司空墨辰心底看得明白，他领萧逸的愧疚与好意，却不愿日日被围在歉意与关照里，更不愿因此耽误了课业。更何况，他心底隐秘的期许，本就是课后能与百里慧清独处，安安静静听她柔声讲解，不必应付旁人的目光与寒暄。

是以每当萧逸课后执意凑过来，想拉着他反复转述、宽慰陪伴时，司空墨辰便会轻轻抬眼，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，微微摇头，萧逸虽粗线条，却也看懂了他的意思，满心牵挂与愧疚，也只能转身离去，不打扰他二人的课业时光。

待同窗尽数散去，空旷的大殿里，便只余下他们两人。

百里慧清将誊写工整、标注详尽的笔记轻轻推到他面前，安然落座于身侧，刻意放缓语速，一字一句、清晰平稳地为他讲解当日课业。他听力昏聩，常常同一句要义，要反复追问数次才能领会。换做旁人，早已面露厌烦敷衍，唯有百里慧清，始终眉眼温婉，语调柔和平稳，一句话同音同调，哪怕重复十遍，也依旧耐心如初，不催促、不轻视、更无半分怜悯施舍。

她会指着笔记上的字句，放慢唇形，半句一停，静静等他眸中的茫然散去，轻轻颔首示意领会，再继续往下讲解。

日子一久，司空墨辰看着她日日这般耗神费力，一遍遍开口重复，嗓音始终温和，心底渐渐满是不忍与心疼。他不愿总让她这般辛苦，更不愿次次陷入追问的窘迫之中，便开始悄悄用简单的手势，与她沟通课业。

有不懂的地方，他便指尖轻点笔记上的文字，或把问题写在白纸上抬眸看向她，眼神带着安静的问询；若是已然听清领会，便轻轻颔首，指尖微微收拢，示意她不必再重复；若是想稍作停顿、或是追问细节，便用指节轻叩桌面，或是抬手比一个极简的停顿手势。

百里慧清心思通透聪慧，只几次便全然领会了他的用意，也渐渐顺着他的习惯，用对应的简易手势回应。一来二去，两人无需多费口舌，不必让她反复耗嗓，也不必让他窘迫追问，竟在朝夕相伴的课业时光里，慢慢磨合出了一套，只属于他们二人、心照不宣的简易手势。

无需言语，一个抬手，一个轻点，一个眼神，便知彼此心意。

这套无声的默契，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然生根，藏在夕阳斜照的大殿里，藏在工整详尽的笔记间，藏在无人知晓的温柔分寸里，不动声色，却早已深深刻进了彼此的朝夕相处之中。

两月之后，司空墨辰在汤药调理之下，耳识灵脉彻底痊愈，听力通透恢复如初，世间万物的声响再度清晰入耳。可那段被嗡鸣困住、看尽人情冷暖的时光，那个始终耐心待他、温柔如初的身影，还有两人之间独一份的无声默契，早已在他心底，烙下了此生都无法磨灭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