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西北去的路比我想象的更难走,北面沙原很快到头,一座海中的大山矗立着挡住了我投往皮拉米达城方向的视野,只能隐约看见其边角的凸出的轮廓。
我顺着岸线往西走,打算从这抄近路过山脚,找到先前商人提到过的主路,结果地面上抬,碎石越来越多,有些地方得踩着半人高的石堆跳过去。
今天运气不太好,往西翻了一段就起雾了,风从山脊上翻下来,把雾成片成片地推过来,脚下的石头也变得湿滑。
我把大剑背在身后,每攀上一处就停下来观察四周。
这一带已经出了小屋的视线范围。
回头看,海被压在两片灰蒙蒙的天光之间。
往前看,是一片起伏的石坡,坡下凹着一条干涸的沟。
沟里黑乎乎的,有几棵矮树从石缝里钻出来,枝条虬结,叶子已经掉光了,树皮被风吹得发白,树的不远立着一座冒着丝缕紫气的棱形石质装置,上面刻着一些纹路,装置下方有三处闪着微弱光芒的晶体。
雾变浓了。
这次有点不对劲,可这时候再想回程也来不及了,回去也得爬,若是半路在山体上出现意外更不好处理。
我沿着坡脊的落脚点朝下跳。
下到沟底时,风突然停了。
我站住,四周静得很不自然。
来时的海风和丘上风声,在这里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。
浓郁的紫雾快速弥漫,很快便侵占了白雾,将我笼罩。
我下意识屏息,把大剑从背后抽出来。
沟底的枯枝开始抖动,它们一根接一根地细微震颤起来。
有什么正在从地底往上顶。
后退一步,背靠住一块大石。
我看见了,地面渗出粘稠发亮的紫红色液体,烟气慢慢往上冒,聚在一起,越升越高,逐渐显出一个个近似人形的躯体。
狂猎。。。。。。
高矮壮痩的都有,各式各样的诡异。
灰黑色杂乱长发蓬乱垂落,头部被尖锐嶙峋的紫晶状畸变骨壳包裹,骨壳棱角尖锐,向外炸开,像是骨骼异化增生。
有些露出腐败的五官,眼眶空洞的黑,还有些矮一点的,头颅位置没有面容,取而代之是一团燃烧跳动的紫焰。
他们的胸膛、手臂都爬满蜿蜒流转的紫色纹路,胸口破开巨大裂口,四肢肌肉线条扭曲紧绷,周身萦绕着流动的烟气。
一个,两个三个四个。。。。。。
它们从沟底的阴影里一个接一个地立起来。
我憋不住气,终是吸入了紫雾,头脑很快便觉发昏作呕。
哀嚎和低语,一圈一圈反复缠绕上我的身体。
它们像飘过来,我听不到脚步声。
我紧咬牙关,剑身横在身前,冷光把最近那东西的轮廓照出来,我的身体比意识快,侧身上步,剑锋斜劈。
我左手腕的月牙纹印开始发麻。
剑刃劈进那狂猎的身躯里,阻碍微弱,它从中间裂开,上半身和下半身斜着断成两截,散开的雾在半空中翻卷,慢慢往回缩,几息之间,它重新聚了起来,头还是歪的,肩膀更斜了。
第二、第三个也上来了。
我发力一记斜斩,两个一起截断,黑雾喷涌,可它们散而不灭,只消停片刻又朝中间合拢凝聚成形。
我的每一剑都干净利落,但狂猎的特征像水一样,剑抽走了水又流回来。
劈开最近那个的头颅,它整个身体塌下去,化成一地黑汽。
昏沉顺着后脑不断往上蔓延,视线叠起层层重影。
我当机立断脚掌猛蹬地面,向后纵身掠出,和逼近的狂猎拉开一截空隙。
那滩该死的黑汽贴着地表反复蠕动,几番涌动之后再度缓缓聚合立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