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从岩脊东面翻过来的时候,我已经醒了。
炉子里的余烬还残着一层暗红,我把干草塞进去吹了几口把火重新升起来,架好铁锅,倒水,扔了一把昨天买的粗盐和几片菜叶子进去,等水滚开的间隙,我坐在门口搬来做椅子的石头上磨剑。
磨刀石是跟杂货铺老板多要的,边角有些缺损,但表面还算平整。
其实铁砧的手艺和他的名号一样好,更别提这把心血之作,这把剑伴随我多年,没有一处裂口或磨损,我永远尊重并喜爱着这把伙伴,偶尔闲时给伙伴擦擦身子也是习惯性的消遣。
磨石蘸水贴住刃口,往前推再翻面,漾开连绵的短促嗡响。
好伙计啊,再陪我久一点吧。
吃过早饭,我来到门口不远处,前些天我已经收拾了几次,把一些没用的大杂物都处理了,预留出一大块空地。
它在矮丘和屋子之间的凹处,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十步开外,这块地方和粉沙隔开了,土色黄褐,混着不少碎砂。
我抓了一把捏成团,松开手时土块慢慢散成几瓣。
不是很肥沃的土,不过种那些好养活的菜也足够了,后面再慢慢养肥。
就是石头太多,还有草皮连着,大的有拳头大,小的像指甲盖,嵌在土里。
我拎过锄头,从东南角开始清。
锄刃磕在石头上,发出闷闷的响。
松了一点后先把表层的草连根铲起来,抖掉根须上的土,扔到一边,有些草根很韧,我索性蹲下来直接用手扯,土从指缝里漏下去,草根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断裂声。
翻出来的石头堆在墙根下,渐渐高起来。
我把大些的挑出来,留着补墙,小的用脚拨成一堆,碎的和拔下来的草皮放一起,到时候拿去混沙子填一些浅水洼。
腰弯得久了,后腰有些发酸。
我直起身,把锄头拄在地上,活动了两下脖颈。
海风从丘上吹下来,把汗湿的短衫贴在背上,我打了个激灵。
午后的阳光落在地里,刚翻出来的土还泛着湿气,黄橙橙的,像被切开的油煎年糕。
好吧我承认,我想念旗舰的炸鱼薯条了。
我继续翻,锄头一起一落,土块碎裂的声音很钝,汗从额角淌下来,顺着下颌滴进土里,顺手擦了一把,结果蹭了道泥印,我忽然愣了一下,把手翻过来,看见那圈虎口上的茧磨得发亮,握锄的位置和握剑时几乎重叠。
这双手拿了七年剑,劈过不知道多少东西,现在握着一把锄头在黄土上一下一下地翻土。
可我竟然觉得乐在其中。
事到如今,我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?
怎么又开始了?我晃晃脑袋。
无用的纠结。
开好沟,拿来昨天晚上挑出来带芽眼分块后用草木灰蘸过的土豆块,地下撒一层草木灰,芽眼朝上摆好覆土。
解开种子袋,用手指沿着土垄面划出几道浅沟,把萝卜种子按进沟底,间距大约两指宽,盖土的时候用手掌轻轻压平。
卷心菜和番茄种另外一边,沟挖深一点。
说起来提瓦特和我故乡的部分蔬菜重合度也太高了吧,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啊,我拿着放大镜都看不出差别。
不过也好。
在另一个世界里能接触到熟悉的东西总是会令我感到许些愉悦。
种完便给它们浇水,水渗下去后土面的颜色从黄褐变成深褐。
我听见了海鸟的叫声,尖尖的,从头顶掠过去。
是三只灰白色的鸟,翅膀张着斜斜地滑向海的方向。
说起来运气不错,先前发现的那个洞口我进去踩点时发现里面没有危险,长着一些绿色的荧光植物,走一段路拐弯进去有个小水沼,估计是地下水涌上来的,我后面喝的淡水都是从这来的。
放好锄头,我从屋后搬石头过来开始垒墙,旧墙基还剩半圈,小腿高。
大的垫底小的填空,缝里塞湿土和碎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