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王本来想浅尝辄止,虽说这海菜新鲜,前所未试,但对他来说,能够品上个两三口已是不错。
他不是那种没见识的井底之蛙,也不是那种无法自制的饕餮,从小就是金枝玉叶,锦衣玉食,别说是什么海菜,就算是龙肝凤髓放在面前,他也绝不会轻易动容。
只是一边吃,一边听着碧玉跟吉祥嘀嘀咕咕,心神在面前的野味儿和那一对似姐弟似小情侣的身上来回逡巡。等回神的时候,桌上饭菜竟然空了一大半儿。
汝南王错愕地停了手,谭公公则喜上眉梢,只觉着碧玉这丫头实在是可喜极了,就算帝都御膳房那些封官带印的也做不到如此,只遗憾这不是在帝都,不然的话,皇上一喜欢,这小丫头自然造化不浅。
碧玉本来想偷空拽着吉祥去厨房吃饭,见吉祥突然紧张,跟着转头,原来是大郎君放下了筷子,两只眼睛像是冬日里照在寒冰上的阳光,看着明亮闪耀,实则却是冷的。
谭公公忙奉上事先准备好的漱口水,等郡王漱了后,又递过去一块洁净的帕子。
刘翙擦了擦唇角,才道:“谭飞,你也糊涂了,怎么叫人干等在这里?”
这一句话突如其来,并无前因后果,但谭公公身为郡王跟前头号贴心之人,已然成精,顿时笑道:“是奴婢一时疏忽。”
当下忙往门口走了几步,对吉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吉祥听他自称奴婢,只觉着有一股热气从脚心直冲到了天灵盖儿,也顾不得碧玉了,恍恍惚惚跟着谭公公出了门口。
来到外间,谭公公微笑说道:“小公子谈吐不凡,主子甚喜。只是……”他脸上的笑稍一收,整个人也从和蔼可亲到了莫测高深,毕竟是从小宫中长大的掌事大太监,几十年的历练沉淀,那股颐指气使之势几乎浸润在骨子里,比寻常封疆大吏还要威风些。
吉祥心头一紧:“只是什么?”
谭公公道:“小公子可知道,此番你为何会有牢狱之灾?”
吉祥一愣,脱口说道:“是因那王家……”话刚出口,突然意识到倘若这样简单,这位老管事就不会特意问起了。他直直地看向谭公公:“还请您指教。”
谭公公见他如此机灵,这才重又一笑道:“先前令姐到县衙,说来也巧,正好主子跟前缺个会做本地菜的,衙门里便叫令姐试了试,做的却很好,因此主子交代,在小公子这件事上多多照拂……追查后,表面上看来虽是小公子跟那王家小郎的争执而起,实则另有玄机。”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有人要坏小公子的前程。”
“什么?”吉祥失声,脸色发白:“竟有此事?是、是什么人?”他再怎么有天赋,少年老成,可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而已,顿时乱了阵脚。
回想这两日自己在牢房中的身处绝境之感,本来认定是王家人蓄谋陷害,此刻石破天惊,王家的背后竟然还有人,而且图的是自己的前程!
一个王家的随手刁难他已经抵不过了,要是背后还有一条毒蛇虎视眈眈,这可如何了得?一刹那,仿佛头顶多了一座泰山压住,让吉祥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之前谭公公带了吉祥出门,碧玉也想跟上,就给小裴一把揪住。
只不过就在小裴拉住碧玉的瞬间,感觉一股冰冷的视线投了过来,裴朗转头正对上郡王幽深如暗井的双眸,急忙缩了手。
碧玉完全没有察觉:“拦咱干什么?”
小裴咳嗽了声,上面汝南王已经站了起来,转身向内而去。
碧玉的心神都在门口的吉祥身上,小裴忍无可忍,轻轻的又推了她一把:“赶紧跟上。”
碧玉想反驳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声来,罢了,横竖为了吉祥。
这次郡王的步伐缓慢,碧玉规规矩矩跟在身后。来到一处假山围住的小湖泊前,郡王停下脚步,碧玉探头看向湖中,见好几尾硕大锦鲤在湖水中翻滚游曳,不由惊呼:“这里的鱼好肥!”
刘翙原本看着湖水中那张笑脸,猛然窜出几只锦鲤踊跃探头,一时不快。
谁知碧玉见左右无人:“大郎君,您留俺弟做学问是好的,只是我可不能再待在这里了,家里阿婆无人照管。”
“这么着急要走?”
“确实是急的,除了阿婆,还得操持地里,还得看看富贵儿如何,屋里屋外都缺不了人。”
“这么说,要留你在县衙里做个厨娘也不成了?”
碧玉摇头:“说实在的,之前不过是为了俺弟才留在这里,我的手艺也不算最好,大郎君若是想找厨娘,大把人比我强。这会儿俺弟没事儿了,这县城毕竟不熟悉,还是及早回去的好。”
“你倒是实诚。”
碧玉掐了一根草叶儿,逗弄水里的锦鲤:“也没什么可瞒着的,也瞒不过。”
大郎君的脸色沉了下来,不过碧玉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再去哄他了,白给他做了几天工,就当是抵了饭钱,大家扯平。
碧玉蹲了身子,狗胆包天的想去摸摸池子里的锦鲤,那锦鲤是有人喂的,一看人影晃动,还以为喂食到了,纷纷涌来,架势极大。碧玉猝不及防,手指给嘬住,吓得哇哇大叫,眼见要跌个腚墩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