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君子用礼,对小人用法。
当礼治不足以约束君子时,法治必须介入。
换句话说,如果大夫犯了法却拿“礼不下庶人”来狡辩逃脱制裁,那这个人就已经不是君子而是小人了。
既是小人,就该伏法。
这个答案妙就妙在它既没有否定儒家礼教,也完全拥护了曹操的法治路线。
而且逻辑严密字字有据,引用了《周礼》《礼记》和《汉律》三家原文交替互证。
荀彧看他的卷子时表情没有变化,但看完后把竹简递给了程昱。
程昱看完,微微颔首。
竹简传到李氏手上时,她看得最慢,反复看了两遍,然后在评判栏里用朱笔写下了一个“上”字。
她是副考官中第一个落笔打“上”的人。旁边的赵俨看了她一眼,犹豫了一下,也跟着写了“上”。
另一个提笔就写的人是坐在世家区第一排的一个年轻士子。
此人二十出头,面容俊朗,衣着华贵,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。
他写字的姿势很特别,左手托右肘,笔杆竖得笔直,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他交卷最早,比徐庶还快。
此人名叫司马懿,河内温县人。京兆尹司马防之子,年二十二,尚未出仕。
荀彧看他的卷子时表情终于有了变化。
不是赞赏,是意外。
司马懿的论点和徐庶几乎完全相反:他认为“刑不上大夫”完全是一句空话,从孔子时代起就没有真正实行过。
孔子杀少正卯的时候,少正卯也是大夫。
汉高祖斩彭越的时候,彭越更是诸侯王。
所谓礼不下庶人,只是儒家用来安慰庶人的挡箭牌。
真正的治国之道,只有一个字,法。
法不分贵贱,法不认人情,法才是天下太平的根本。
这是赤裸裸的法家论调。
在太学正堂大谈法家,等于在孔庙里骂孔子。
但司马懿写得理直气壮,引经据典,从商鞅到韩非,从秦始皇到汉高祖,条条证据凿凿可辩。
他的结论更狠:“既然是丞相主持辩经,在下就直说了。礼教之弊,历代皆有共识,不过是因循守旧无人敢破。如今丞相既然要启用寒门,就不必再给世家留遮羞布。律法面前,人人平等。”
荀彧把司马懿的卷子递给程昱时低声说了一句:“此子大才,但锋芒太甚。”程昱看完不置可否,贾诩接过卷子只扫了一眼便放下来,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竹简传到李氏手上,她看完后沉默了很久,久到旁边的赵俨轻声问她:“李娘子,可有高见?”
“高见不敢。”李氏放下卷子,声音很轻,“此人论据确凿但危言耸听。不过……辩经场上不论立场只论才学。我给他‘上’。”
一炷香尽。
荀彧当场宣布结果:第一题共收到有效答卷三百一十二份,评为上等者仅十九人。
徐庶、司马懿名列其中。
中等者一百三十六人,其余皆为下等淘汰。
司马懿的名字被念出来时,曹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。
河内司马氏,也是百年世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