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团聚（第2页）
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张氏笑道，转而说起正事，“你要住的院子，我早几日便命人收拾妥当了，铺陈陈设皆是全新的，你且瞧瞧，可还合心意？”

“有劳嫂嫂费心。”沈清茗轻声回话，“只是后院院落太过幽深僻静，日常出入多有不便。我想着，若是二哥的内书房尚且闲置，我去那里住可使得？”

张氏闻言毫无迟疑，笑着应道：“正和我想的一样呢。你二哥常年在外奔走公务，那内书房自落成以来从未用过，一直空锁着。屋子边上有连通前院的小门，日后你出入办事皆便利稳妥。只管安心住下便是。”

沈清茗心里一松。她选择内书房，不是贪图清静，而是为了方便——内书房紧邻前院，往后她要跟二哥议事、见幕僚、处理公务，都比住在深宅大院里方便得多。张氏能一口答应，说明她心里清楚这个道理，也知道沈清茗到江宁来不是只为了住着享福的。

张氏又关切问道：“一路水路奔波，想必辛苦。祖母她老人家近来身子可还康健？”

沈清茗应道：“一路都好。祖母日常起居如常，只是时常惦念二哥和嫂嫂。”她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临行前，祖母让我带了几样东西给大伯和二哥，回头我让人送到二哥书房去。”

张氏微微颔首，又叮嘱道：“既回了自家府里，只管安心住着，不必拘束。府中一应事宜有不周全的，或是想添置什么，都只管让丫头们来回我。”

她回身拉过身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：“这个是你清云妹妹。”

小姑娘敛衽行礼，声音清脆：“大姐姐。”

“四妹妹。”沈清茗还了一礼，打量起了这个小姑娘，生得眉清目秀，一双眼睛透着灵动。她穿着一件浅碧色的衣裙，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绦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刚抽芽的柳树。

沈清茗心里暗暗想——沈家的姑娘，一个比一个好看。也不知道三妹妹沈清兰到了江宁之后，这几个姐妹凑在一起，会是怎样的光景。

张氏望着久别归府的沈清茗，轻声温言道：“你的及笄礼，我身在江宁不得脱身，未能回去观礼道贺，心中一直记挂。给你备的那些零碎贺礼，你可还喜欢？”

沈清茗赶忙道谢：“别的倒还罢了，那块玉我着实喜欢，就是看着贵重得很。”

“大妹妹好眼力。”张氏抿着嘴笑，“那个还是我及笄时，京城的大伯娘托人捎给我的，据说是宫里的东西呢。”

沈清茗微微一怔。宫里的东西——嫂子的大伯娘能拿到宫里的玉，说明大伯在京城的人脉比她知道得要深。

闲谈片刻，沈清茗起身轻声问道：“不知大伯此刻可在府中？我想过去问安。”

张氏当即道：“这个时辰，他多半在东院的小书房。正好我也有一阵子没过去请安了，陪妹妹一同过去。”

当下姑嫂二人起身，到二门外上了马车，一同往沈伯谦的院落过去。

伯爵府素来清静，廊下仆婢肃立无声。沈清茗坐在马车里，透过车帘望向外面的景致——青砖灰瓦，绿树成荫，假山流水，错落有致。这府邸比吴兴的老宅大了许多，但格局不如吴兴老宅精致，多了一份官署的规整，少了一份世家的幽深。

马车停稳后，姑嫂两个下了车，穿过那片茂密的竹林，小书房的门楣上悬着「退思斋」的匾额已然在望。

沈清茗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。“退思”——退而思过。大伯取这个名字，是不是心里一直记着当年的旧事？

掀帘踏入退思斋的小书房，一室清雅扑面而来。房内没有厚重繁冗的木器，四壁素白，只挂着一幅水墨兰草；靠墙立着一排楠木书架，摆满诗书孤本，案头摆着青瓷笔洗、熏香铜炉，角落还放着一丛盆栽文竹，处处透着阳春白雪般的闲散雅致。

沈伯谦正坐在书案后侧。他约莫四十五六岁，生得与二弟沈仲谦有三四分相像，只是面容较之沈仲谦更为温软柔和。他半生不入朝堂，未曾被官场的倾轧风波磋磨，眉眼干净通透，眼底无半分算计戾气，一身月白暗纹直裰，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，神态闲散淡然，带着几分不问俗务的风流温润。

沈清茗端端正正行过晚辈请安之礼，随后将祖母一路亲手打点的包裹双手奉至大伯案前。包裹用靛蓝粗棉布裹着，打了一个结实的十字结，是祖母惯常的手法。

沈伯谦低头解开包裹，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——一对青瓷茶杯，一本书，一把旧梳子。他的手指在那些物件上轻轻摩挲，眸底漾起一丝暖意：“都是小时候用过的家常物件。”他偏头对着身旁的一个妇人笑道。

那妇人一身浅绿衣裙，眉眼温柔，站在书案旁，听见这话也跟着笑了：“确实眼熟得很，没想到老太太还留着这些个。”

“这位是三妹妹、四妹妹的生母。”张氏在旁引见。

“姨娘。”沈清茗微曲膝福了一福，抬眼时微微一怔——这位姨娘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，皮肤白净，五官精致，眉眼间带着一股少见的书卷气。

”没想到姨娘这样年轻，"旋即醒悟，歉然道，“是我唐突，姨娘莫怪。”

阮姨娘急忙还了一礼，含笑道：“大姑娘说笑了。姑娘应该见过面的——不过那时候姑娘还小。”说着看了沈伯谦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。

沈清茗心里一动——听这话里的意思，阮姨娘年轻时在吴兴住过，只是她那时候太小，记不得了。她不由得又多看了阮姨娘一眼——这位姨娘，不像是个寻常的妾室。

几句家常叙毕，沈清茗方才辞出书房。踏出院门时，西天霞光已尽数落尽，暮色沉沉覆满整座府邸。沿路廊下宫灯逐一点亮，暖光铺落青石地面，将层层深宅衬得静谧幽深。

晚间家宴设于花厅。席间落座的唯有张氏、沈清茗、四姑娘沈清云，以及张氏年仅四岁的小女儿。

沈清茗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——小姑娘垂髫软糯，坐于母亲身侧，正学着拿筷子。身旁婆子丫鬟贴身伺候，小小人儿乖巧安静，为席间添了几分鲜活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