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维护,不止一次。
替她抢回被人顺手拿走的文具,替她把故意堵在门口的男孩子骂开,甚至在操场上有人笑她裙子是旧的时,他听见了,也会立刻顶回去:“旧怎么了?你自己那鞋还是你姐穿剩的呢。”
他护她的时候,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。
只是觉得,她该是自己这一边的。既然是自己人,就不能叫别人随便欺负。
苏晚瑶也在凤山书院。
可她在学校里,从来不怎么搭理晚禾。
早上进校门,各走各的。中午食堂碰上了,也只当没看见。放学更是如此,她有自己的朋友,书包一甩便和人说笑着往外走,连余光都懒得多给妹妹一眼。
最开始,晚禾还会在走廊里看她一眼。
后来便不看了。
有些忽视,受得久了,也就慢慢习惯了。
比起学校里这种明晃晃的不理会,更让人发闷的,反倒是回到家以后那些细碎得几乎挑不出错的偏心。
弟弟出生以后,苏家的日子缩得更紧了。
钱像忽然有了形状,今天花在哪里,明天省在哪里,谁都得掰着指头去算。再加上苏奶奶一门心思地偏着孙子,今天要买这个,明天要换那个,到最后,家里每一分钱都像得掰开了使。
这种时候,晚禾便成了最容易被省下来的那一个。
起初只是新衣服少了。
以前逢换季,苏父偶尔也会给她带一条新裙子,或是一双新鞋。可后来,只要他单独给晚禾买了些什么,苏奶奶便会皱起眉头。
“她又不是没衣服穿。”
“晚瑶以前那些不都还能穿?”
“家里现在什么情况,你心里没数?弟弟还那么小,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。”
说到最后,总会落回一句:“先紧着弟弟。”
于是慢慢地,晚禾便很少再有新衣服了。
她开始穿苏晚瑶不喜欢的、穿旧了的,或者短了一点却还没到不能穿的衣服。那些衣裳大多还算体面,不至于破旧不堪,只是有些颜色并不衬她,有些裙边洗得发软,有些扣子松了,也没人想起来重新缝一缝。
可最难受的,其实还不是旧。
是苏晚瑶把衣服递给她时,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。
“这个我不要了。”有一回,苏晚瑶抱着一叠衣服站在门口,下巴微微抬着,“给你吧。”
晚禾坐在床边,抬头看她。
最上头那件是条浅蓝色的小裙子,袖口有些磨旧,腰后的小蝴蝶结也塌了一半。她认得这条裙子,是苏晚瑶去年很喜欢的一件。可现在新裙子多了,旧的也就不值钱了。
“拿着啊。”苏晚瑶见她不动,语气里带出一点不耐烦,“你不是说你没衣服穿吗?”
晚禾手指轻轻蜷了一下,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来。
“谢谢姐姐。”
“你也就这点好。”苏晚瑶淡淡看她一眼,“至少还知道说谢谢。”
有时候她还会顺口点评几句。
“这件你穿应该正好,反正你也不挑。”
“这条裙子太幼稚了,我不喜欢,倒挺适合你。”
“鞋有一点旧了,不过你平时也不会有人仔细看。”
这些话她说得并不尖利,甚至很多时候,语气还是平平的。可也正因为那份平常,才更让人心口发堵。像她递过来的,不只是旧衣服,还有一种“我不要了,所以才轮得到你”的意思。
晚禾起初听了,心里还会难受。
后来听得多了,便连难受都不大敢露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