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那叫嗓门大。”
“嗓门大怎么了?能把人喊回来就行。”
阿姨被他噎得一顿,倒也笑着点头:“也对。”
于是后来,晚禾放学后的去处,便慢慢固定下来一条。
先去宋家,写作业,吃点东西,待到天擦黑了,再被送回苏家。
这中间多出来的两三个小时,对她来说,像是从一整天里悄悄抠出来的一小块喘息。
宋元初对晚禾,始终更像妹妹。
这种“妹妹”不是挂在嘴上的称呼,而是一种骨子里的本能。一起长大这些年,他早习惯了她跟在身边,习惯了和她拌嘴,也习惯了路过她教室时顺便看一眼。谁要是提起她,他耳朵总比旁的时候更快竖起来。
至于“大人嘴里那些话”,他不是没听过。
宋妈妈心情好时,也会笑着逗一句:“以后我们晚禾,说不定真要留在我们家。”阿姨便在旁边接:“那可不,小少爷从小就护着。”
每到这种时候,宋元初多半只是耳朵一热,嚷一句“你们烦不烦”,低头继续吃饭。
他对那些话的理解很浅。
知道是大人拿男孩和女孩往一块儿说,也知道说了大家会笑。再往深里,他便不懂了。更不懂什么叫喜欢,什么又叫将来。对他来说,晚禾就是晚禾,是那个说话慢吞吞、看着软乎乎、不护着就容易吃亏的小姑娘。
所以在学校里,他护着她,几乎全凭本能。
凤山书院的操场不算大,低年级的小孩混在一块儿,今天你追我赶,明天你抢我跳绳,闹起来谁也分不清谁。晚禾性子安静,不爱与人争,偏又长得惹眼,小的时候总有男孩子喜欢故意逗她。
有一回,班里一个男生抢了她新买的粉色Kitty猫橡皮,举得高高的,不肯还,还笑嘻嘻地说:“你求我啊,求我我就还给你。”
晚禾站在那里,脸都憋红了,半天也没说出一句重话。
宋元初从走廊那头看见,书包一甩就冲了过去,身后还带着几个不明所以的小跟班,呼啦啦一阵风似的。
“你干吗呢?”
那男生被这阵势冲得一愣: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“那是她的橡皮。”
“我借来看一下。”
“你看那么高干吗?”宋元初一把将橡皮夺回来,塞到晚禾手里,转头还不忘瞪人一眼,“她的东西你也敢拿。”
“你又不是她什么人。”
“我是她哥。”
这话顶得对方一下没了声。
晚禾捏着橡皮站在旁边,看着他像只炸了毛的小狗似的挡在前头,鼻尖还带着一点跑出来的汗,心里忽然就没那么慌了。
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,小声说:“算了。”
“算什么算。”宋元初回过头,语气却一下轻了,“你们班谁欺负你,你就来找我。”
“可你不一定都在。”
“那你就来一班门口堵我。”
“老师会说你的。”
“说就说。”
“打电话告诉你爸爸,你又要挨骂。”
“挨骂怎么了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好像为了她挨一句骂,根本算不得什么。
晚禾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,才小声说:“谢谢元初哥哥。”
“行了。”宋元初别别扭扭地摆摆手,“也不看看我是谁,敢欺负我妹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