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禾被接回隔壁以后,头几天,宋家的院子像忽然空了一块。
这种空并不明显。
不是少了多少声音,也不是少了多少热闹。她本来就不是宋元初那样一刻都停不下来的性子,平时在的时候,更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,低头摆弄布娃娃,或者抱着小杯子坐在廊下,一口一口喝她的牛奶。
可她一不在,那些细细碎碎的习惯却全都空出来了。
早上阿姨热牛奶时,下意识还会多热半杯,端出来以后才想起来,愣一下,又把那只印着小兔子的杯子重新放回去。
宋妈妈给两个儿子拿衣服,手伸进柜子里,也会下意识多摸出一条小裙子。摸出来以后,自己先怔一下,再慢慢叠回去。
就连宋元初,第一天傍晚玩木枪玩到一半,都还忽然抬起头,理直气壮地问了一句:“妹妹呢?”
阿姨正在厨房切菜,闻言笑了一声:“妹妹回自己家了呀。”
宋元初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玩具。可过了一会儿,又忍不住问:“我家不是她家吗?那她今天不过来了?”
阿姨被他问得直乐:“你不是天天跟她吵吗?怎么人一不在,你还找。”
宋元初立刻不服气了:“谁找她了?我就是问问。”
问完,又低头玩了一会儿。
可没多久,还是又问了一句:“那她明天来吗?”
比起他这种问出来的不习惯,宋元汀要安静得多。
他不问。
放学照旧换鞋、洗手、回房放书包,再坐到书桌前写作业。可写着写着,笔尖总会停一下,像是忽然听见院子那边有小皮鞋踩在砖地上的声音,又或者听见一声软乎乎的“哥哥”。
抬头一看,外头却是空的。
那一点空落落的感觉很轻,像羽毛扫过去,不至于让人难受得坐不住,却总归让人有些不太舒服。
好在两家离得近。
近到不过隔着一堵墙,一道院门,声音大一点,彼此都能听见。
晚禾被接回去的第三天,傍晚刚过,宋元汀还坐在书桌前写算术题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,接着就是一声脆生生的:“妈妈——”
这一声喊得太熟。
熟得厨房里的阿姨先笑出了声:“得,总算回来了。”
宋元汀笔尖一顿,抬起头。
果然,下一秒,晚禾已经从院门外跑进来了。
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小裙子,头发梳成两个小辫子,辫梢一晃一晃的,跑得急了,脸都微微泛红。她本来就生得白,这么一跑,脸颊上浮起两团软软的粉,看起来愈发像个小娃娃。
“你慢一点!”后头跟着传来苏玉兰的声音,“别摔着!”
“知道啦——”
她嘴上答着,脚下却一点没慢,噔噔噔一路跑进客厅,连门槛都迈得轻车熟路。
宋妈妈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理白天晒干的衣服,一抬头,怀里已经扑进来个软绵绵的小姑娘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嘴上这么问,手却已经很自然地把人搂住了。
晚禾抱着她脖子,先把脸在她肩上蹭了蹭,才抬起头,很认真地说:“我来看妈妈。”
这话说得一本正经,偏偏又奶声奶气,一屋子人全被她逗笑了。
阿姨端着刚洗好的葡萄从厨房出来,闻言忍不住接话:“那你就只看你妈妈,不看阿姨了?”
苏晚禾立刻转头,机灵得很:“也看阿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