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晚禾越长越招人疼了。
她不是那种闹腾得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漂亮小孩。相反,站在人堆里时,她常常是安静的。可谁只要多看她一眼,就很难把目光挪开。她生得白,脸小,眼睛乌黑,睫毛也密,笑起来时嘴角会先轻轻弯一下,随后眼睛也跟着亮起来,像个小洋娃娃。
偏偏她还灵。
很会看人,也很会顺势撒娇。谁真疼她,谁只是嘴上哄哄,她心里分得清;什么时候该乖,什么时候该赖在大人怀里不下来,她也知道。
早上吃饭时,她会规规矩矩坐在小椅子上,拿着勺子自己舀粥,舀两口就仰起脸问一句:“妈妈,我今天是不是很乖?”
要是宋妈妈正忙,只“嗯”一声,她就会把那句“我很乖”自动当成表扬,抿着小嘴自己高兴一会儿。要是听见一句“嗯,妹宝今天真乖”,她眼睛就会一下弯起来,连喝粥都更卖力些。
宋元初和她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元初也长得好,眉眼明朗,嘴巴甜,脑子转得快。可他像是天生有使不完的劲,早上刚换好衣服,下一秒就能把鞋跑掉一只;刚被阿姨擦干净脸,转头又会钻到院子里去扑蝴蝶,弄得一袖子灰。
他聪明也是真聪明。
同样一盒积木,晚禾还在认颜色,他已经能把几块长短不一的木条搭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桥,搭完了还要得意洋洋地喊:“你们看,我这个厉不厉害?”
晚禾就站在旁边,仰着脸看两秒,然后很平静地说一句:“歪了。”
宋元初不服气:“哪里歪了?”
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。”她伸出小手,一本正经地戳。
宋元初被她戳得急了,张口就要辩。两个小的站在院子里,你一句我一句,谁也不让谁。
阿姨在厨房门口看得直乐:“这俩真是,一个嘴快,一个眼尖,谁也别想占谁便宜。”
宋妈妈站在廊下,手里还拿着刚叠好的衣服,闻言只笑。
这两个孩子长出了完全不同的性子。
元初活,什么都往前冲,摔一跤爬起来还能继续跑;晚禾灵,心细,委屈了未必立刻哭,反而会先看一圈,找准最护着自己的人,再慢吞吞把嘴一瘪。
有一回下午,阿姨刚炸好一小碟南瓜饼,放在桌上晾着。晚禾闻着香味,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边上,双手搭在膝盖上,也不吵,就眼巴巴地看着。
“烫。”阿姨故意逗她,“再等等。”
晚禾就真的等。
等了一会儿,又很轻地问一句:“那现在呢?”
“还烫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,又继续坐着等。
宋元初从外头跑进来,一身汗,闻见香味,连手都没洗,伸手就要去拿。晚禾眼疾手快,一把按住盘子边,仰起脸很认真地说:“你没洗手。”
“我先吃一个。”宋元初理直气壮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因为你手脏。”
“我就拿一个,又不碰别的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
宋元初说不过她,转头就要找阿姨撑腰:“阿姨——”
晚禾也不甘示弱,立刻跟着提高一点声音:“妈妈——”
这两个字一出来,宋元初就知道自己输了一半。
果然,宋妈妈从里屋出来,看见这一桌子的官司,都还没问清楚,晚禾已经先走过去牵住她衣角,小声告状:“元初哥哥回家不洗手。”
这话说得又轻又委屈,像受了多大欺负似的。
宋妈妈低头看了她一眼,回头看宋元初:“去洗手,洗完了再吃。”
宋元初气得不行:“她就会先告状!”
晚禾立刻躲到宋妈妈腿后,露出半张小脸看他,眼睛里明明有点得意,嘴上却还要软软说一句:“我没有。”
这样的日子,宋家过了整整五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