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元初在旁边啃着西瓜,愣愣抬头看了一眼,没太明白,可见她要哭,也有点慌了:“你哭什么呀?”
晚禾不理他,只呜呜咽咽抱得更紧。
廊下写作业的宋元汀,笔尖也停了。
“为什么妹妹要去苏姨家?”他抬起头问。
院子里一下安静了些。
宋妈妈看向他,一时竟不知道怎么答。说“因为她本来就是隔壁家的孩子”太直,说“苏姨想自己养她”又太狠。
最后她只能低声说:“反正就在隔壁。”
宋元汀握着笔,半天没说话。
他其实比晚禾和宋元初都更明白,这意味着什么。不是以后少来玩一会儿,不是今晚不在这边睡,而是真的要把妹妹的小衣服、小枕头、小拖鞋一点点搬回去,以后夜里醒了,也不会再理所当然地往这边房里钻。
“她在这儿住得好好的。”他低声说。
这话一出来,宋妈妈心里更难受了。
是啊,好好的。
好到谁都舍不得。
那天夜里,晚禾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摸进了宋妈妈房里。
她穿着小睡裙,头发睡得毛茸茸的,眼睛红红的,一看就知道已经偷偷哭过。
“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?”宋妈妈赶紧把人抱上床。
晚禾抱着她脖子,小声说:“妈妈,我不去。”
就这么三个字。
说得含糊,带着哭后的鼻音。
可一下就让人心软得不成样子。
宋妈妈抱着她,半天都没说出话。
三天后,苏玉兰来接人。
她带了个小箱子,不大,正好装下晚禾常穿的几件衣服、小拖鞋,还有睡觉时总抱着的那只小兔子布偶。
从早上开始,宋妈妈就一直安安静静地收拾东西。哪条裙子常穿,哪件毛衣她最喜欢,哪双袜子不磨脚,她都记得清楚。叠好衣服以后,又把那只兔子放在最上头,轻轻摸了摸兔子耳朵。
阿姨在旁边看得眼圈都红了,低声说:“这叫什么事,说接走就接走。”
宋妈妈没接,只把箱子合上。
晚禾站在旁边,今天反而没怎么闹。她像是已经知道,这事不是撒个娇就能过去的了,所以只是一直跟着那个箱子转,看着自己的裙子、小鞋子、小枕头一件件被收进去,小手攥着兔子耳朵,半天没松。
临到真要走了,她才一下扑进宋妈妈怀里。
“妈妈。”她带着哭腔叫了一声。
这一声叫出来,屋里几个大人都红了眼。
宋妈妈抱着她,抱了很久,最后才低声哄:“就在隔壁,想我了就过来,知道吗?”
晚禾眼泪掉得厉害,点头,又摇头,显然什么都没真正听进去。
她根本不想走。
最后,还是被抱走了。
宋妈妈站在门口,一直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被带到隔壁院门里。宋元初懵懵懂懂,追出去两步,喊她名字,显然也不明白为什么人就这么走了。
宋元汀却从头到尾都站在廊下,没过去,也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。
门一合,院子里忽然就空了。
像原本一直养在这儿、软软乎乎待着的一团猫,被人一下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