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。”苏玉兰低下头,声音开始发涩,“我总不能真一辈子把她放在你这儿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,却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人心口。
宋妈妈半天没接。
她当然明白,没有什么可争的。孩子本来就是人家的。她养了五年,疼了五年,也不可能因为自己舍不得,就真开口把人留下。
可明白是一回事,心里那点往下沉的感觉,又是另一回事。
“我原本想着,”苏玉兰勉强笑了一下,“以后给你儿子当媳妇,也是一样在你家。现在我是不生了,把女儿先领回来,自己养几年。往后有那一天,你家来娶,也不迟。”
这话半真半玩笑。
可偏偏因为两家是邻居,这样的话说出来,竟也不算全无着落。
宋妈妈听着,心里却越发堵得慌。
“几个孩子才多大,你倒想得远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远不远的,总归是这个理。”苏玉兰抬手抹了抹眼角,“两家隔得这么近,她回去了,也不是以后见不着了。她愿意,照样过来吃饭、歇夜,都行。”
这倒是实话。
也正因为是实话,才更让人没法再说什么。
那天晚上,等孩子都睡了,宋妈妈坐在床边,叠苏晚禾的小毛衣,叠着叠着动作就慢了。
宋爸爸洗漱完出来,看她那样,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:“她来提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还能怎么说。”宋妈妈低声道,“孩子本来就是她的。”
她说完这句,眼眶就有点热。
“可我一想到她以后晚上不往这边跑了,发烧也不是我抱着了,心里就空。”
说到这里,她声音都轻了。
“养着养着,我有时候真忘了,她不是我生的。”
屋里静了下来。
窗外有风吹过树梢,沙沙作响,越发衬得夜里冷清。
第二天傍晚,宋妈妈试着把这事和晚禾提了一句。
那会儿刚吃完饭,院子里灯还亮着。宋元初抱着半块西瓜啃得满脸都是汁,晚禾蹲在旁边给布娃娃梳头,梳两下,还知道捋一捋娃娃裙摆,像模像样得很。
“晚禾。”宋妈妈叫她。
她立刻抬起脸:“妈妈。”
“过来。”
晚禾放下布娃娃,噔噔噔跑过去,很自然地挨到她膝边。
宋妈妈把她抱到怀里,摸了摸她头发,声音放得很轻:“过两天,回自己家住,好不好?”
晚禾先是没反应过来。
“回苏姨那边。”宋妈妈又说。
这次她听懂了。
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,手里还抓着刚刚给娃娃梳头的小梳子,过了两秒,小嘴先瘪起来。
“不要。”她几乎是立刻说,“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很快。
“不是不要你。”宋妈妈心里一酸,把她搂紧了些,“就是回去住。反正离得近,想过来就过来。”
晚禾根本不管这些。
她只知道这不是自己想听的话,于是脑袋埋进她怀里,闷闷地又说了一遍:“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