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咱现在干的事。利用房前屋后的空地搞养殖、种植、加工。”陆砚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打开,上面打印着几行字,“场里发了文件,鼓励职工搞庭院经济,还办了经验交流会。”
阿禾不认识上面的字,但她听懂了。
“鼓励的意思就是支持?”
“支持。还说庭院经济是职工致富的一条路。”
阿禾没说话。她走到院子里,看了看那个鸡圈,看了看鸡圈里那四十多只鸡,看了看菜园子里那些白菜和萝卜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进屋。
“那我多养点。”她说。
陆砚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忙得过来?”
“忙得过来。”
冬天来了。北方的冬天冷得很,鸡圈里要保暖,不然鸡不下蛋。阿禾在鸡圈外面围了一层草帘子,用绳子绑在篱笆上,风钻不进去了。鸡窝里多铺了一层干草,鸡钻进去,暖暖和和的。刘婶说冬天养鸡成本高,鸡要吃粮食,下蛋又少,不如冬天少养点,春天再补。阿禾算了算账,觉得刘婶说得有道理。她把鸡圈里的鸡减少到三十只,剩下的二十只杀了,腌起来,挂在屋檐下。冬天有肉吃了。
鸡蛋少了,一天只能捡七八个。够不够卖呢?不够就留着自己吃。阿禾每天早上煮两个鸡蛋,一个给陆砚,一个给自己。陆砚说不用煮他的,让他吃粗粮就行。阿禾没理他,第二天还是煮两个。
腊月的时候,场部搞了一个庭院经济成果展。刘婶来告诉她,说场部通知了,让各家把最好的产品拿去参展。阿禾想了想,挑了三十个最大的鸡蛋,一个一个擦干净,用草纸包好,装在篮子里,盖了一块干净的白布。陆砚帮她把篮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,她骑车到场部去了。
展览在场部的大会议室里。桌子摆了一长溜,上面摆着各家拿来的东西——鸡蛋、鸭蛋、鹅蛋、蔬菜、水果,还有腌的咸菜、做的豆腐、织的毛衣。阿禾把鸡蛋摆上去,退后一步看了看,觉得自己的鸡蛋个头大、壳硬,不比别人家的差。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看了看她的鸡蛋,问这是谁家的。阿禾说柳河村的。中年男人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过了几天,场部来了通知。阿禾的鸡蛋评上了三等奖,奖励了一个搪瓷盆子、一条毛巾,还有一张奖状。阿禾不认识奖状上的字,但她认得那个红印戳。她把奖状贴在堂屋的墙上,贴在陆砚那副“勤劳致富”的对联旁边。陆砚回来,看见那张奖状,没说什么。他走到墙前面,把奖状扶正了,又按了按边角。
阿禾在灶台上做饭,背对着他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热气糊了她一脸。她没回头。
“陆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咱们这日子,比以前好太多了。”
陆砚没接话。他把奖状又按了按,转过身,走到灶台边,拿了碗筷,摆在桌上。
外面的天快黑了,鸡已经回窝了,鸡圈里安安静静的。院子里那几棵向日葵早就收了,杆子还在,光秃秃地立在墙根底下,等着来年春天再种。
阿禾把粥端上桌,坐下了。陆砚也坐下了。两个人一人一碗粥,就着咸菜,吃得很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