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禾的鸡圈扩了。
原来那十几只母鸡,一天能捡七八个蛋,攒一筐拎到镇上,一块钱十个,不愁卖。
刘婶来串门,看了她的鸡圈,说养得不错,就是少了点。阿禾问养多少算多,刘婶说你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,多抓几只呗。
阿禾算了算账。一只母鸡一天吃□□食,一个月六斤,一斤玉米两毛钱,一个月成本一块二。一只鸡一个月下二十个蛋,卖两块钱,净赚八毛。养二十只,一个月净赚十六块。比她以前在南方洗碗一个月挣的都多。
她跟陆砚说了。陆砚说行。
阿禾去镇上赶集,又抓了二十只小鸡崽。黄的,毛茸茸的,在纸箱里叽叽叽地叫。她把纸箱抱回家,一只一只地放进鸡圈里。老母鸡们围过来看了看,咯咯叫了两声,走开了。
小鸡崽们缩成一团,过了一会儿慢慢散开,开始在泥地里刨食。阿禾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,看它们用那细细的小爪子一下一下地刨土,刨出一个小坑来,低头啄一下,又刨一下。
刘婶又来了,站在院门口看了鸡圈,说你这鸡养得好,就是缺个鸡窝。阿禾说搭了一个。刘婶进去看了看,说你那鸡窝太小了,二十多只鸡挤不下,得重搭。
阿禾把原来那个鸡窝拆了,重新搭。她用木板钉了一个大箱子,里面隔成小格子,一格一窝,铺上干草。箱子外面钉了一块木板,当台阶,鸡能自己走上去。陆砚收工回来,看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忙活,那箱子歪歪扭扭的,快要散了。他走过去,把箱子拆了,重新钉。他钉东西跟画地图一样,先量尺寸,锯得整整齐齐的,再用钉子一个个钉进去,钉得结结实实的。阿禾站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
鸡窝搭好了,二十多只鸡挤进去,刚刚好。阿禾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鸡圈,看下蛋了没有。蛋窝里有蛋了,她伸手进去摸,蛋还是温的,带着鸡的体温。她一个一个地捡出来,放进篮子里,拎进屋,摆在阴凉处。攒够一筐,她就把鸡蛋装进篮子,盖上一块布,拎到镇上去卖。镇上的集市不大,卖鸡蛋的妇女有好几个。阿禾的鸡蛋个头匀称,壳硬,蛋黄黄得发红,一看就是土鸡蛋。有人问她怎么卖的,她说一块钱十个。人家说隔壁才卖一块钱十一个,她说我的鸡不喂饲料,吃粮食的。人家看了看她的鸡蛋,也没还价,买了二十个。
鸡蛋卖完了,阿禾在镇上逛了一圈。供销社的柜台上摆着几本养殖技术的书,她翻了翻,不识字,放下了。她又走到卖饲料的摊子前,问玉米面多少钱一斤。摊主说两毛二,买多了便宜。阿禾买了二十斤,背回家。
陆砚问她买这么多玉米面干啥,她说鸡吃。陆砚说鸡不是吃粮食就行了吗,阿禾说刘婶讲了,冬天鸡吃玉米面下蛋多。陆砚没再问了。
到了夏天,蛋越下越多。二十只鸡,一天能捡十五六个蛋。阿禾一个人忙不过来,陆砚下了工也帮着捡。两个人蹲在鸡圈里,一人端一个篮子,捡完了进屋,把鸡蛋一个一个码好。鸡蛋太多了,一筐装不下,装了两筐。两筐也装不下,阿禾又去镇上买了一个竹篮。三个篮子摆在屋角,摞在一起,满满当当的。
刘婶又来串门了,看见那三篮鸡蛋,说你这鸡蛋卖不完吧。阿禾说能卖完。刘婶说你别光在镇上卖,场部那边人多,你拿到场部去卖试试。
阿禾第二天就去了场部。场部离村子七八里路,她骑着陆砚那辆旧自行车,后座上绑着竹篮,篮子里装着鸡蛋,骑了半个多小时。场部那边果然人多,有工人,有家属,还有来办事的。她把鸡蛋摆在路边,也不吆喝,就蹲在旁边等着。有人过来问,她就说一块钱十个。不到一个小时,鸡蛋全卖完了。
那天她卖了二十块钱。比在镇上多卖了五块。
回家以后她跟陆砚说了。陆砚算了算账,说一个月光卖鸡蛋就能挣四十多块,加上工资和家庭农场的收入,日子比去年好多了。阿禾没接话,她把钱从兜里掏出来,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,叠好,放进柜子里那件旧衣服的兜里。
过了几天,她去镇上又抓了二十只小鸡崽。鸡圈又小了,她又扩建了一次,把篱笆往外挪了一圈,鸡窝又加了一层。院子里的空地越来越少了,鸡圈占了一大块,菜园子占了一小块,只剩下走路的过道。
秋天的时候,陆砚从场部带回一个消息。
“场里开了个会,专门讲庭院经济。”他说。
“啥叫庭院经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