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夜未眠
霜月躺在军帐里,望着天花板。
银色的纹路在缓慢地流动,像星河,像极光,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她的眼睛是睁着的。不是睡不着——是不想睡。她一闭眼,就看到他的脸。
黑发,黑瞳,暖白色的皮肤。他在说“因为我在乎你”。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个秘密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是凉的,她的脸是凉的。
凉与凉交织在一起,像冬天与冬天在同一个皮肤上碰撞。但她的手指还记得一个温度——他的手放在她腰侧的温度。三十六度五。
北境冰原的风是零下,雪是零下,她的体温是二十三度。只有他,是暖的。
她的手指在枕头上轻轻描摹——不是写字,是描摹他手指的形状。
她记得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尖有一点凉——不是霜火妖精的凉,是人类的凉,是血液循环末梢的凉。她记得他握住她的手腕时,拇指刚好扣在她脉搏的位置。
他在感受她的心跳。她也在感受他的。
八百四十七年。
她活了八百四十七年,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对她说“我在乎你”。
士兵们敬畏她,臣民们服从她,敌人恐惧她。
没有人“在乎”她。
他是第一个。他叫沈逾白。
他是姑姑的血源。是姑姑的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是凉的,她的脸是凉的。凉与凉交织在一起,像冬天与冬天在同一个皮肤上碰撞。她闭上眼睛。脑海里全是他的脸。
她想起他第一次来北境的时候,坐在她身后,双手抱住她的腰。他的手是温的,透过衣服传到她的皮肤上。她的身体记住了那个温度。八百四十七年,第一次。
她想起他叫她“霜月”的时候,不是“霜月大人”,是“霜月”。声音很轻,很温柔,像在叫一个他在乎的人。她的心脏跳了一下。
八百四十七年,第一次。
她想起他笑着说“谢谢”的时候,眼睛弯成月牙,纯黑色的瞳孔里有光。她的心脏又跳了一下。
八百四十七年,第二次。
她坐起来,头发散落在肩头,银白色的,在暗元素灯笼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在发抖——不是冷,是想他。
“逾白。”她在心里叫他的名字。没有人回答。
二、罗伊的茶
第二天清晨,罗伊端着一杯热茶走进军帐。
霜月坐在床边,头发已经梳好了,衣服已经穿好了,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。她坐在那里,像一尊冰雕——美的,冷的,让人不敢靠近。
“霜月大人,您昨晚没睡?”
“睡了。”
“您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。”
霜月看着他。
罗伊的琥珀色瞳孔里有光,不是泪光,是心疼。
他认识她两百三十年,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——不是“这样”,是“这样”。
她也说不清。
“罗伊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