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……殿下?取何物?”
王叔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赵寰终于抬起眼,目光掠过金曦弓背,落向王叔,清晰吐-出几个字:
“南宫月身契。”
王叔浑身一震,浑浊老目滚过惊悟惘涩,但他不愧是端王府的老人,终化作深深一躬:
“是!老奴!即刻!”
说罢,匆匆退下,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直到此时,金曦一直紧绷的肩峰才松弛了半分。
他仍执礼,语诚如砥:
“金曦,叩谢端王殿下!”
赵寰不答,只是重新端起了那盏已然微凉的茶,眸光投向窗外,满庭积雪未消,映着天穹寒芒。
他不知道今日之举对错几何?前程何如?
亦不知放手之后,那羽翼渐丰的雏鹰,将飞往怎样的苍穹。
此刻已非他所能握。
但至少在此刻,他忽觉,似乎也并非全无意义。
…………
那张边缘已有些磨损发黄的薄薄纸质身契,被金曦小心翼翼地双掌承托接过。
他未展阅,只是用手指极轻地抚过上面模糊的墨迹与官印,再缓叠整齐,放入胸-前最贴内的暗袋,妥帖收好。
收下的不是一纸契约,是一方炽热魂魄的重量。
棋枰上的残局依旧,黑白交错,记录着他今日又是毫无悬念的连败。
金曦斜睨一瞥,非但无半分懊丧,反漾开如释重负的明澄。
他起身,向主座赵寰再行全礼,语蕴诚挚:
“今日又叨扰寰哥许久,获益匪浅。天色已晚,金曦也该告辞了。”
赵寰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,由王叔搀扶起身,如这七日的每一日,亲自将金曦送至府门。
这已是连日的惯例,只是今日的氛围,似乎有些不同。
暮色四合,檐下灯笼次第亮起,暖黄光晕在雪上洇开薄晕。
金曦于马车旁立定转身,向石阶灯影中的赵寰拱手道别。
车帘已被吴伯掀开,就在他即将登车的那一刻——
“永安侯。”
赵寰声音于清冷暮色中响起,割裂暮霭沉沉。
金曦身形骤凝,收步回望。
赵寰峙于府门灯晕下,玄狐裘衬得他似孤峰悬雪,面上无波无澜:
“本王近来旧疾似有反复,精神不济。自明日起,需闭府焚香养疴一段时日,不便再接待外客。永安侯日后若念旧谊,心意到了即可,不必再劳步屈尊亲临寒舍。怠慢之处,还请见谅。”
他广袖微拂,如扫雪尘,疏淡地划清界限,下决逐客令。
数日“叨扰”,到此为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