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曦此语,终于是隐隐点到了那个他们心照不宣、悬而末击的名字。
看金曦气定神闲,竟还有心拈起锦碟一块杏仁酥,小口慢啖,赵寰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。
连日周旋,他病体本就易乏,金曦这水磨工夫,他耗不起了,更何况,他确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费心神。
“行了。”
赵寰将茶盏往桌上一搁,他抬眼,眸光直贯金曦,
“不绕弯子了。金曦,你费尽周章,接连七日叩门,所求——究竟何物?!”
金曦见他终于撕破帷幄,便飒然搁下糕点,拂净指尖碎屑,敛容整袍,起立端步迎前——
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,姿态恭敬至极。
“金曦,斗胆相求一事!望寰哥——垂恩成全!”
“说!”
赵寰倚坐椅背,指叩雕兽,如敲更漏。
“金曦斗胆,”
年轻侯爷昂首,眸光澄澈如淬火琉璃:
“恳请寰哥——赐南宫月身契!”
前厅内霎时一静,唯有铜漏清滴,声声清晰。
赵寰未怒,那张冷玉般的脸上缓缓裂开一丝浅薄笑意,幽寒刺骨。
他喉舌滚出寒冰碎玉,字字如珠,坠地生冷:
“呵,倒未料……本王府上这个不懂规矩、忤逆背主的小小奴仆,竟能得永安侯如此青眼!?”
他猝然前倾身体,目光如针,
“怎么?侯爷是想将这小奴讨了去,充作你自己的私属部曲,抑或……别有洞天?”
诘问如匕,直剖肺腑。
金曦仍深躬如松,脊骨不折,稳声不容错辨:
“并非如此。金曦以为,纵在今日,在南宫月心中,殿下您依旧是他叩首敬重的‘二爷’。此位,无人可僭越,金曦亦无意染指。”
他略一停顿,语锋陡转,直剖心核,
“但我同样希望,他能摆脱‘仆役’、‘私属’之名。他首先是南宫月,是他自己。这身契,便是勒在他与‘自在’之间,最后一道无形的枷锁。金曦所求,不过是帮他卸下这道枷锁。”
让他可以真正的做南宫月。
赵寰眸光骤然一凝,定定地看着面前躬身不起的金曦。
厅阁寂静蔓延,炉中沉香屑寸寸成灰。
良久,赵寰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瘦削的手上,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多年前,某个稚童小心翼翼递过来一块饴糖时的触感。
“……王朔。”
他启唇,声复平湖死水,却撤去三分峭寒。
一直紧张候在厅外、竖着耳朵生怕里面闹出什么动静的王叔,闻声如蒙敕令,立刻推门而入。
入眼便是永安侯朝自家王爷恭敬折腰长揖的场景,骇然僵立。
“去取来。”
赵寰眼睑不抬,只淡淡吩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