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主要是在买卖情报。”我谦虚地摆摆手,“摆摊只是一个身份上的掩护啦。”
“我怎么都没吃过?”鹿野故作不满地戳了戳我的手臂,“回去煮给我吃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我笑了一下,随口补充道,“不过战后那些年里,月都的经济形势特别差,很多老百姓都吃不起饭,我的生意其实也不太好做,一天下来没有几个食客上门……总之鹿野你别单听无限大人的夸奖,那都是客套话。”
无限温和地微笑,没有过多言语。
“行,你们就商业互吹吧。但是再聊下去菜都冷了。”鹿野拿起筷子戳了戳装满白米饭的饭碗,漫不经心地说,“那么……谁先来?”
于是餐桌的气氛再次突兀地冷场下来!
原本贪吃的小黑忽然低头盯着饭碗底部,聚精会神地看着,好像那纯白色农家陶瓷碗突然长出了什么精美的花纹;鹿野则是右手执筷,左手撑着单侧脸颊,以一种严峻无比的视线环视全场,跟在感知组开她的工作例会一样威严;甚至就连今日午餐的厨师无限也是眼观鼻、鼻观口、口观心的安静模样,倘若不说的话,旁人恐怕以为他突然开始在这儿静坐修禅了。
我:?
怎么回事,你们门派有什么“最年长的长辈先动第一筷”或者“最小的孩子先吃”之类的餐桌礼仪吗。
说起来,鹿野你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我一声注意事项……
午间的清凉山风吹来,吹得坐在树下的我们很是舒服,但还是没人率先说话或者做点什么。
“???”
我觉得这帮人何必如此如临大敌,气氛微妙,因此便主动提议道:“在下不才,期待无限大人的手艺很多年了……不如让我来试试?”
反正在战争年代里,我连草根树皮都吃得下,更何况是吃糠咽菜都能面不改色地吞下!
再说了,眼前的菜品如此精美好看,摆盘用心,色泽喜人,想来再难吃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。
不知是不是我错觉,小黑似乎猛地松了口气,就连无限也对我露出颇为鼓励的笑容。
只有鹿野皱眉,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捏捏我的大腿肉,用在我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担忧语气说道:“阿竹,你实在不行就别硬撑,我们可以点外卖的……”
“嘿!你这话说的,到底是在小看我,还是在小看无限大人的厨艺?”
我一边佯装恼怒地斥责鹿野,一边快速地用公筷夹了一块鱼片放入碗里,随后切换成自己的筷子把鱼片塞入嘴中——
这看似平凡无奇的雪白鱼片入嘴的那一刹那,我感觉整个宇宙都在脑子里爆炸了。
河鱼本身的土气、内脏黑膜尚未刮干净的腥臭味、酸菜发酵的腐烂气息、比例失调的重酸味和重辣、用于激发食材香气的热油用错了并且反向增加怪味、伴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古怪甜味……这一切的一切,好像有人在用随身金属猛击我的味蕾数十下,然后潇洒离去!
…不是,怎么会这样。
我咬紧后槽牙,拼命不让自己破防的表情露出来,然后故作淡然地用公筷假装夹一块酸菜来吃……然后夹起了一大段玉米。
我如临大敌地看着这个大块玉米:?
为什么酸菜鱼里头会有玉米啊!而且这里的玉米也半生不熟!跟汤锅里的那玩意儿是同一批吗?我是不是该庆幸“酸汤鱼”这道菜里头没有猪头肉出没啊!
无限有些尴尬,手足无措,恰到好处地解释:“我刚刚突发奇想……放进去煮了几分钟……热油泼上去就……”
鹿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,只能神情愕然地看着自家师父,然后回过神来又突然紧张地看向我,好像我下一秒就要暴毙不起那样可怜。
——宝宝,你不要用这种看濒死之人一样的悲伤眼神看着我啊!
老婆……老婆你说句话啊。
我知道鹿野很想劝阻我,但是第一次上门吃饭总得给老丈人一点面子吧?
总不能所有菜都那么无法下咽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