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听得热血沸腾,只听一声脆响,她将拳头砸进另一只手的掌心:“有道理!只是要怎么把他们引出来?咱们人手有限,围城不可能。断他们粮草补给线,风险又太大。”
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萧绥身上。
萧绥盯着舆图,指尖轻轻敲击膝头,沉默片刻,忽然眉心一蹙,手中木枝一顿:“先舍,才能再得。”
很巧,绝嗣汤被端进来的时候,小猫也回来了。
萧绥挺好奇的,就着明洛的手闻了闻,这黑乎乎的药汁竟然有股发腻的甜香。明洛说,方子是偏方,一碗药的药效至多只有三天,保险起见,最好次次都喂。
萧绥想到自己如今被软禁,吃块肉都不绥易,何况是凑来那么多药材,心里便默默地打算,这三天里一天都不能浪费,要把这个月的热毒一次性解个彻底。
屏风后的浴桶中热气氤氲,铺洒了好几种花瓣,让本就不够繁茂的庭院更是花枝零落了。
小猫被唤出来的时候,萧绥皱了眉。她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
萧绥走近他,绕他看了一圈。原来是肩膀被人扎了个洞。血已经停流了,左胸那一大片的衣料都有洇湿的痕迹,看来是自己洗过。
“谁伤的你,脸被看见没?”
她俯身在舆图上白狼川一带画下一个圈,圈中将清源县也一并囊括:“我们要主动示弱,退去这一带,让北凉误以为大魏军力不支,正在溃逃。如此引蛇出洞。”
孟赫呼吸一滞,脸色骤变,眼底写满不甘。他张了张嘴,似是想说些什么,却欲言又止。
萧绥抬眼,正好与他的目光相撞。她的声音低沉,透出不怒自威地坚毅:“我知道你舍不得。你在白狼川苦战多日,拼了命才保下如今的阵地。但若要打破僵局,必须先做舍弃。凤陵我势在必得。夺下凤陵,不但能解粮草燃眉之急,更能一扫连续战败的阴霾,为将来大战打开局面。”
她顿了顿,手中的木枝再次点在清源县的位置:“而且,中军与辎重很快就会抵达。清源县能容下几千人,能容得下数万人吗?现下的退步既是形势所迫,也是为更大的进攻做准备。”
孟赫眉头死死拧着,目光在舆图上来回打转,像是要将那道圈子盯穿。良久,他忽然一拍大腿,声音像是压抑许久的闷雷:“也罢!既然有萧帅坐镇,我孟赫信你便是!”
萧绥闻言,眸光微动,唇边缓缓绽开一抹舒展的笑意。
“师傅。没有。”
“师傅?”萧绥反应了一下,嗤笑,“你没有师傅,你只有我。”
小猫思考着眨了眨眼,重新比划,两手往脸颊抓了抓,表示是那个长胡子的人。
任平。
“谢家小儿死了吗?”
“死了。”
萧绥点点头,坐到旁边的长凳上。
“你不会暴露了行迹吧?任平的追踪粉在江湖上也是让人谈之色变的。他既然能伤到你,不可能不在利器上洒这粉末。”
气氛变得活络起来,几人围在舆图旁,低声推演战术,时而点头,时而沉吟。
忽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院外奔来。
萧绥倏地止住话头,目光凌厉地觅声看过去。
只见一名军士大步跨过门槛,满头是汗,双手抱拳,声音急切:“大帅,将军,军医营那边出事了!有人从几位军医里认出了北凉质子的面孔,一时气急,竟然动手把人给打了!”
话音落下,萧绥只觉一股凉意直冲脑门,像是冰水自头顶兜头泼下。她几乎没多想,手里木枝“啪”地一声丢在地上,人已腾身而起,拔腿疾步往外走。
她走得极快,靴底在泥土地上,踏出沉急的声响,全然没有注意身后孟赫的神色——先是愣怔,再是逐渐染上阴郁与愠怒。
边关将士与北凉缠斗多年,血债如山,刀口舔血。军中多少兄弟命丧敌刃,至今血未干怨未平。
小猫无法全部含下,满脸都被浇透,连睫毛也挂了黏腻的水液。猫被公主呛得低咳。
少女像高贵的云鹤,兴致高亢时引颈高歌,吟够了又软哒哒地趴下来。贺兰瑄咽下她送来的一口又一口,她送得慢了,他便慢慢地停止,抱她腰的手也松开放下。
公主抱着他的头,挪坐回了他的腹上,倦倦地趴在他的胸膛上。猫还有些咳,但压抑着。天花顶的色彩因为眼皮、眼睫上的水液变得更加模糊。猫听到公主的心脏在跳动,喉管在喘息。贴着他跳、贴着他喘息。整个卧房都静谧到了一种怪异的地步。
公主完全没有他这样的感受,完全不觉得怪异。她比昨晚更高兴更满意,直起腰伸手勾弄着他脸上的湿黏,掀着弧度优美的眼皮欣赏他:“你真让人喜欢。”
萧绥本身是很绥易吃饱的,但偏偏猫也很绥易勾起人的食欲。尤其是这副模样的猫。萧绥喜欢得不知道说什么好,也不让他擦掉脸上的水,就看着挂满晶莹的他,在他腹肌上磨了磨。
眼中的天花顶被公主磨得晃动,贺兰瑄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,但真正被贴压下去时,还是抖着呼吸,抓紧了身下的绒毯。
如今忽然得知北凉质子竟潜伏在自家营里,换作谁,怕是都恨不能生吞活剥,更何况对方不是寻常人,而是皇子。
她原本打算先将此事按下。只待贺兰瑄在营中多待几日,让周遭的人摸清他的脾气秉性,知道他心地纯善,与北凉军立场并不相同。到时候就算身份揭破,众人心有芥蒂,也未必真能对他下得了狠手。
偏偏天不遂人愿。贺兰瑄入魏时,押送他的人里,正好有孟赫手下的部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