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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30(第4页)

俯身朝他凑过去,她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安抚的意味:“从前年纪尚小,如今却不同。男女有别,我住你宫里不像话。”

元祁避开她的手,嘴上还是不肯饶人:“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了?你若真计较男女之别,根本就不该再踏足军营。”

萧绥站起身,配合着宫人替她披好大氅,语气带笑却依旧不改初衷:“我是不在乎,但是你不一样。你是储君,是大魏未来的脸面,该清清白白、端端正正,绝不能被人挑出错处。”

说罢,施施然行了一礼,转身往殿外走去。

元祁望着她的背影,眼中情绪翻涌。萧绥在他面前越是礼数周全,就越像是在与他划清界线。

心头闷气翻腾,元祁猛地一拍案几:“来人。”

一名黄门急忙上前。

元祁粗着喉咙怒斥道:“去传话给高府,告诉高聿铭那个废物,这件事本宫也无能为力。他自己教子无方,如今落得这样的结果也算是报应,让他自求多福去吧!”

第23章雪重梅枝低(二)

话音落下,一名黄门急忙上前。

元祁粗着喉咙怒斥道:“去传话给高府,告诉高聿铭那个废物,这件事本宫也无能为力。他自己教子无方,如今落得这样的结果也算是报应,让他自求多福去吧!”

他听着父亲那些冷静而功利的话语,整颗心慢慢沉入谷底。那些年少时的意气风发、满腹经纶,最终都成了镜花水月。他不是没有挣扎过,可他无法与家族抗衡。家族的意志如同洪流般卷挟着他前进,退无可退。

入宫六载,他从意气少年,渐渐学会隐忍低头,渐渐变得处事圆滑谨慎。可即便如此,家族的期望仍像一道无形的鞭策,逼迫着他一步步牺牲自我,走上献祭自己的道路。

如今,“以身孕子”四个字还是避无可避的摆在他的眼前。这是多么荒唐而讽刺,他本是翩翩才俊,却只能沦落为家族荣耀的祭品;本渴望在朝堂施展抱负,最终却只能依靠腹中胎儿维系自己的地位。

男子生育虽已有先例,但尚未普及,仍旧逃不开受世俗非议。

一想到自己日后挺着肚子行走于人前,他便不由得感到一阵难言的羞耻与屈辱。

萧绥笑出声来:“自然。”笑声不长,随即被晨风吹散。

贺兰璟又别别扭扭地瞥了她一眼,像个被迫释放善意的顽童,半晌后才转身,步伐沉稳地朝远处而去。

萧绥注视着他的背影,直至消失在清晨未散的雾气中。贺兰璟心口猛然一沉,伸手攥住贺兰瑄的手腕,眼底怒意翻涌:“他们果然欺负你了?”

贺兰瑄被他攥得生疼,却还是抬头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缓和而坚定:“身在异国,怎会没有点风浪?难免的,幸而有公主肯庇护我。阿璟,没有人逼我,我留下来,是我自己心甘情愿。”

贺兰璟愣在原地,喉咙滚动,眼底有种难以言状的痛色。他松了手,力气一下子泄了下去。贺兰瑄趁机抽出他腰上的革带,又伸手去解他的衣扣,动作轻慢,带着某种无声的安抚。

贺兰璟怔怔盯着他,声音变得艰涩起来:“你当真打算留下来?”

贺兰瑄轻轻一点头,眼底闪过一抹几乎不敢示人的柔光:“是,公主说,等这场仗打完,就……”

贺兰璟追问,声音急切:“就什么?”

贺兰瑄动作微顿,绕到他身后,接过他褪下的衣裳,声音低沉,几乎贴着他耳背传来:“就成亲。”

这一句话,像是一柄重锤,敲得贺兰璟整个人僵硬当场。他猛地转过身,瞪大双眼,整张脸上尽是愕然与难以置信:“你说什么?”

贺兰瑄刻意避开弟弟锐利的目光,将那件褪下的旧衣轻轻放到一旁,取过干净的衣裳,抖开来,稳稳披在贺兰璟的肩头。他的声音低而缓,却带着无法撼动的决绝:“你没听错。公主已经向我提过亲,我也已经答应了,等仗打完了,她会想办法促成这件事。所以……我要留在大魏。”

话一出口,帐中气息陡然一紧。贺兰璟怔愣片刻,旋即嗤笑一声,眼底浮出几分无法置信的悲恸:“你疯了?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?你是北凉的皇子!却打算永远留在敌国,你想过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贺兰瑄手指在衣带上轻轻打结,动作却未停。他的声音沉稳,却透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倔强:“我明白,但我不怕。只要有公主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他顿了顿,眉眼轻垂,语气更低,“更何况,你现在的处境也十分艰难。即便我回去了,对你来说,也只是个拖累。”

贺兰璟猛地拧紧眉头,低声斥道:“你我是亲兄弟,说什么拖不拖累的话!”

贺兰瑄不为所动地低着头,很耐心地替他系着衣带。待到最后一处衣带系紧,才缓缓开了口:“总之,我不走。”他话音一顿,像是心口被刀割了一下,抬头正对上贺兰璟满是探究的目光,他的眼底一片赤诚,“我爱上她了。”

这句话锐利似刀锋,划破了烛火下的平静。

萧绥孤立在槐树下,微微蹙眉,像在计较天命,也像在数着时间。

三日后的酉时,便是他们彼此约定的节点。在这乱世里,承诺易碎,守约的人却少之又少。但是面对贺兰璟,她愿意赌一个未知。不仅是赌他对贺兰瑄的情谊,更是他的本事。她相信贺兰璟有本事能人所不能。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却更沉重:“除此之外,高聿铭递给我们一封大魏太子的亲笔信。信上写得明明白白,元祁以储君的身份发誓,等他继位,会将敦威的全部土地割予北凉,并用极低的关税开通互市,让边境往来畅通无阻。”

帐内的空气骤然冰凉。萧绥指尖紧紧扣在膝盖上,几乎要嵌进肌肤。她眼底怒火翻涌,牙关死死咬紧。那是她萧氏全族用鲜血守下的疆土,如今却被人当作筹码,轻飘飘地许诺给敌国。

她的呼吸急促起来,心头压抑的愤怒几乎要炸开。但在那怒意之下,仍有一道更复杂的情绪涌上来。

她自认自己是懂元祁的。他生来便在刀锋般的皇权夹缝中挣扎求生,敏感、脆弱,渴望依靠,却又时时惶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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