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天想去一趟那家小旅馆。”她抬眼,语气坚定,“去看看她住过的房间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她轻轻点头。恰在此时,窗外的细雨骤然停歇,天地归于宁静。
她起身走进卧室,换掉满身潮湿的衬衫,穿上干净柔软的家居服。拿着湿衣走到阳台,挂在晾衣架上。
夜风穿过巷口,徐徐吹来,将湿衣吹得轻轻鼓起,带着雨后清冽的草木气息。
她立在阳台眺望楼下。路灯次第亮起,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透亮,连片的水洼映着暖黄灯光,温柔朦胧。
静静伫立片刻,她转身折返客厅。
陆衍依旧坐在沙发上,未曾挪动分毫。
她走过去落座,没有再隔靠枕,肩头轻轻挨着他的肩头。没有主动靠近,没有刻意依偎,只是并肩坐着,肌肤相贴,安稳沉静。
她看向茶几上那杯剩余的温水,水面平整无波。抬手端起一饮而尽,杯底轻触玻璃,再次落出一声轻响。不如铃音清脆,却同样干净利落。
“我今天淋雨站在雨里的时候。”她忽然轻声开口,“手腕上已经没有银铃了,可我好像,听见了一声叮。”
陆衍偏头看向她:“什么时候?”
“雨下得最大的时候,耳边全是雨声嗡鸣。”她目光落在桌面浅浅的水渍上,语气轻柔恍惚,“嘈杂里,藏着一声极轻的铃响。分不清是幻听,还是真的有风碰响了什么。”
“或许是习惯。”他低声道,“耳朵听了二十四年铃音,早已刻进骨子里。就算铃铛不在了,记忆还在。”
她没有应声,低头翻转手腕,将那道浅淡的旧印露出来,静静搁在膝头。二人并肩静坐,客厅里只剩温柔的晚风与彼此的呼吸。
片刻后,她起身走向画室。没有开刺眼的大灯,只点亮画案上方一盏暖黄台灯。柔和的光线笼罩着整面画作,那片被白颜料覆盖的水纹末端依旧醒目,留白的空缺,是她彻底斩断过往的印记。
她指尖轻触那片白色涂层,干透的颜料质感粗糙,带着细细的粉末触感。指腹沾了一层薄薄的白粉,她没有擦掉,任由这份干净的痕迹留在指尖。
她在画案前落座,拿起一支铅笔,在空白画纸上稳稳落下一条直线,笔直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。线的末端,轻轻点下一个干净的小点。
落笔,收笔,干脆利落。
她放下铅笔,关掉台灯,转身走出画室。
陆衍正静静站在走廊暗处,等她出来。二人无言并肩,一同走回卧室。
她躺下,面朝天花板,望着熟悉的水渍纹路。他躺在床的另一侧,中间隔着一段恰好的距离。她双手平放于被面,掌心朝上,松弛坦然。
少顷,他的小指轻轻伸过来,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,没有收回,就那样静静挨着。
她一动不动,任由这份温柔的触碰落在指尖。窗外夜风拂过晾衣架,带出细碎轻响。她缓缓闭上双眼。
银铃已然归藏相册,腕间再无桎梏牵绊。
耳畔没有了经年的铃响,只剩自己平稳、真切、自由的心跳。一下,又一下,清晰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