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她和他之间隔着一只柔软的靠枕。
窗外的雷雨早已褪去,只剩淅淅沥沥的小雨,细雨敲打着玻璃窗,声响轻柔细碎,抚平了天地间的躁动。她靠在靠枕上,拿起膝头的毛巾,慢慢叠得规整。
“银铃我收起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以后都不戴了。”
“好。”他应声温柔笃定。
她偏头看了他一眼。他安静坐在身侧,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指尖松弛,没有按压、没有紧绷,是全然放松的姿态。她静静望了几秒,而后收回目光,轻声问询:“你最近,还会半夜醒吗?”
“比以前少很多。”
“一晚几次?”
“一两次而已。”
“还会听那段录音吗?”
“不听了。”
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,灯光下那道浅印几乎彻底消融。右手轻轻覆上去,拇指按压住那处浅浅的痕迹,稍一用力,再缓缓松开。
“我妈说,沈梅肯定回来过。”她轻声道,“她没亲眼见到人,但心里笃定。或许是猜测,或许是真的。”
“陆昀查到记录了。”陆衍语气平稳,道出实情,“上周三到周五,她住在古镇边上的小旅馆,全程现金支付,登记姓名用的是——周梅。”
她心头微怔,偏头看向他:“周梅……她用了周远平的姓。”
“嗯。没有用自己的本名。”
“是怕被人找到。”
“也或许,是怕被人认出来。”
她将毛巾搁在茶几上。窗外有车辆缓缓驶过,车灯的光线穿透窗帘缝隙,在墙面划开一道浅浅的弧光,转瞬即逝。
“她在古镇待了三天。”她缓缓梳理着脉络,“白天去墓园、去河边、去汇口,走遍所有旧地,夜里回旅馆落脚。看完、留完痕迹,就悄悄走了。”
“旅馆老板说,她离开时只带了一个小布包,没有行李箱,轻装而来,轻装而去。”
“她本就不是回来定居的。”她垂眸望着空空的手腕,眼底澄澈,“她只是回来看看故地,给自己的执念留一点痕迹,然后继续走。”
“她在每个地方都留了信物。墓园的白菊、石阶的枯叶、汇口的棉线。”她轻声细数,“像是在告诉后来的人,她来过,她还在等。”
“也可能,是专门说给某一个人听的。”陆衍道。
“谁?”
“周远平。或是陆昀的父亲。”
她默然颔首。沈梅甘愿冠上周家的姓氏漂泊半生,二十余年辗转等候,守着失踪的丈夫、夭折的孩子,守着一个早已破碎的家,把一生困在漫长的期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