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子元瞠目结舌,“跑了,跑哪去了?”
“你问我,我还想问你呢!”秦灼道,“那天我不在,你们可是都在场,这么多人,就拦不住他一个?”
陈子元一拍大腿,“你没见那场面,都少人都给慑住了,由着他哨马走了。我只当他散散心,哪知道他就这么跑了!”
秦灼面色恢复平静,重新跪回蒲团,道:“他不在,也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他对陈子元道:“我请大宗伯帮我起了一卦。”
陈子元这才看到画在地上的卦象,认了半天依稀看出点东西,问:“是困卦?”
秦灼颔首,“亨,贞,大人吉,无咎。有言不信。”
“有言不信,谁说什么也别听。”陈子元皱眉,“卦辞倒应景,但困卦可不算什么好卦象。泽水困则君子遇险,哥,你想怎么办?”
秦灼道:“那你觉得,我今日之险是天灾,还是人祸?”
陈子元心中一跳,秦灼已经站起身,把那用炭灰所书的爻卦拿脚踢散了。
“有人想要我儿子的命。”秦灼道,“有人想借神明的口,要他死。”
陈子元已有政治性的揣测,更为不安,“可阿寄这么小的孩子,哪怕行事乖张些,何至于结下此等仇怨?”
“未必仇怨,或是得利。”秦灼道,“我废掉阿寄,谁最受益?”
陈子元浑身鲜血一泵。
秦寄若废,南秦宗室的适龄子弟,最尊贵者独幼年封侯的丹灵侯秦华阳!
他忙跪下叫道:“大王,臣等万死不敢动此念头!”
秦灼看他一会,盈盈笑了:“我并不是指华阳,你怕什么?你怕我和温吉会重蹈我父与秦善的覆辙么?”
他像有点好奇,“但如果真有那天,子元,你会怎么选?”
陈子元叫道:“大王!”
秦灼问:“你也害怕那一天,是吗?”
陈子元一个头叩在地上。
秦灼有些伤怀,也有些动容,将他搀扶起来,拍拍他后脑,叹息道:“这么多年,一直在我身边的竟只有你一个。别说不到此等地步,就算到了……我也会留着你镇国将军这颗脑袋。”
秦灼见他的样子,笑起来:“孩子们都多大了,怎么还说哭就哭,成什么样子?你想想,阿寄现在真的没有结下什么仇怨——或者,我们这些做家长的,没有触犯什么人的利益吗?”
陈子元眉头紧蹙,突然想起这桩乱局中最大的疑窦——秦寄为什么要砸毁光明神像?
当时做出询问的是大宗伯郑挽青,秦寄闭口不言。
他为什么不解释?
秦灼的声音响起:“我当时只以为他是倔脾气上来,恨不得打断他的腿,现在想想,他未必对一些事情全然无知。”
他握紧陈子元的手,似乎要给自己找一些支撑,说:“阿寄砸像这件事,我交给你去查。子元,这是我儿子的半条命。”
陈子元道:“臣必不辱命。”又问:“那朝臣那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