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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上门后（第1页）

下课铃一响，教室里像被松开一样。书包拉链声、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一起响起来。澪没有动。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指尖碰到学生证硬硬的边角，又在里面按了一下，确认它还在。学生证被体温焐得有点暖。

等前门的人走得差不多，她才拎起书包。校门口那条路还挤着，三三两两的人往车站走，有人站在便利店门口，有人一边走一边回头喊谁。她混在人堆后面，脚步不紧不慢。走到该分开的路口，她不转弯，继续往前走。

过了第一个红绿灯，又过了第二个。路两边的店慢慢旧下来，卷帘门半拉着，招牌褪了色。旧商业街到了。药妆店门口摆着促销的篮子，干洗店橱窗里挂着洗好的西装，两扇门中间那道窄窄的过道还在。她走过去，玻璃门关着，门上的价目表和广告卡上印的一样。她推开门，里面是一段往上走的楼梯。

楼梯很窄，灯不太亮，扶手凉凉的。她一级一级上去，脚步声在楼道里有点空。二楼那层窗户贴着磨砂膜，看不见里面。她继续往上，到三楼。拐角处有一扇门，门边的牌子写着练习室。她站在门口，又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学生证，才推门进去。

前台很小，台面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，正低头看手机。听见门响，他抬起头来。

“预约的？”

澪点点头，报出时间：“四点半，个人练习，贝斯”

男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，问她要学生证。她把学生证从口袋里抽出来递过去。他接过来扫了一眼，又递回来。

“在这儿签个名”

他推过来一张纸，上面印着一排格子，空格里要填名字和房间号。澪拿起笔，先写名字，手有点发僵，一笔一画写得很慢。房间号那一栏，她抬头看他。

“走廊尽头那间，三号”男人说，又补了一句，“里面有把贝斯，背带在琴袋里，音量别开太大，用完记得先关音箱”

澪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，点一下头。

“右转，走到头”

男人说完，又低下头看手机。澪松了口气，又有点说不清。她拎着书包，转身往走廊里走。

走廊不长，两边是一扇扇灰色的门，都关着。最里面那扇，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小牌，写着“使用中”。

门合上的那一刻，外面的一切都安静了。走廊里那点嗡嗡的声音、前台若有若无的动静，全都没了。房间里静得发空，头顶空调的出风口正往外送风，气流声忽然变得清清楚楚，像贴着耳朵。

房间不大。靠墙放着一台音箱，一个谱架，墙角斜靠着一个琴袋。她走过去，把书包放下，拉开琴袋的拉链。一把黑色的贝斯躺在里面，琴身边角有几道浅白，护板上也留着细细的划痕，琴颈贴着绒布。她把它抱出来，沉甸甸的，比乐器店那天碰过的那把更重。她把琴袋铺在地上，垫着琴，不让它直接碰地。

连接线还绕成团，搁在音箱上面。她拿起来，想把线理开。线头在她手里松了，啪地一下打在谱架上，金属的谱架跟着颤，发出一声很轻却很尖的响。她吓了一跳，抬头看门。门关着，门外没人。

她蹲下来，把线的一头往音箱的接口上插。那头有卡扣，她试了两下才怼进去。另一头要接在琴身上。她扶着琴，把插头往琴身侧面的孔里送。第一次没对准，插头滑出来，在她手背上划了一下。她重新捏住，一点点推进去，感觉进去了大半，就不再敢用力。

她直起身，走到音箱前。上面有好几个旋钮，她认不全，只记得男人说的音量。她把最大的那个旋钮先转到头，再拨一下电源。音箱亮起一个小灯。她回到琴边，把背带从琴袋里抽出来。背带一头宽一头窄，她不知道哪头系哪头，试了半天，最后照着视频里看过的样子，把两端都挂上琴身，再把带子挎上肩膀。琴贴着她的身体，比想象中更厚，也更硬。

她左手按在琴颈上，右手去拨最低那根弦。

手指勾下去，弦动了。可音箱里什么都没有。一点声音都没有，连杂音也没有。她以为音量开得太小，又走过去拧大一点，回来再拨。

还是没有。

她把手从琴上拿开，盯着那根弦看了几秒，又低头看插在琴身上的线头。插头还悬在孔外一小截。她蹲下去，仔细看。插头最外面那圈金属，还没有完全没进去，露着一道细缝。她拿拇指抵住，往里用力按，听到很轻的一声“咔”，那道缝才合上。

她把音箱音量重新调回很小，又拨了一下弦。

这回声音出来了。太响。低音从胸口往上顶，震得她耳膜发闷。她慌忙伸手去拧音量，把声音压下去。等她再拨，音量小了很多，可出来的音发闷，像蒙着一层布，偶尔还带着一声“滋滋”的打品声，短促又刺耳。她不知道是自己按得不对，还是线没接好，又或者这把琴原本就不太好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