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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分钟（第1页）

叶晓芸一夜没睡，她不想闭眼。

她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，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。

她盯着那条裂缝，脑子里全是林小满的脸，羊角辫，还有那双粉色的拖鞋。

"姐姐，谢谢你替我活。"

叶晓芸翻了个身，面朝墙，墙面上有一小块墙皮翘起来了，露出底下的水泥。她伸手抠了一下，墙皮碎了，掉在了枕头上，像一小片雪。

她忽然很想问那个人，那个人在第五殿的办公室里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正在签文件。

叶晓芸把手缩了回来，闭上眼睛，但是还是睡不着，她便睁开眼，坐了起来，拿起了工作簿。

这一次，封皮上什么字都没有。

0038号委托已经完成了。

没有新的。

叶晓芸翻到通行记录的那一页，上面记着她每一次往返阳间的日期和时长，她一页一页往前翻，翻到最早的那一条：

"2003年7月14日。

通行事由：魂魄回收。

通行时长：7分钟。

备注：委托人叶晓芸，魂魄滞留时间超出标准值，已由第五殿判官执行送回。"

七分钟，叶晓芸盯着"魂魄滞留时间超出标准值"这几个字。

标准值是多少？具体的她不知道，但是她知道七分钟应该比标准值长，长到阎罗王要亲自把她送回去，长到林小满把剩下的时间都给了她。

叶晓芸合上了工作簿，下床穿鞋，她决定要去问清楚。

阎罗王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，叶晓芸敲了两下。

"进来。"

她推门进去，阎罗王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，笔夹在指间，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，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，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
叶晓芸走到桌前，把工作簿放在他面前。

"我要看2003年7月14日的档案。"

阎罗王抬头看她。

"哪个档案？"

"我的。"

阎罗王的手指停了一下，很短，短到一般人注意不到，但是叶晓芸注意到了。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林小满说她把时间给了我，"叶晓芸说，"我要知道那七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"

阎罗王放下笔，他摘下金丝眼镜，揉了揉鼻梁，没有眼镜的阎罗王看起来年轻一些，也疲惫一些。

"那个档案封存了。"

"谁封的？"

"我。"

"为什么？"

阎罗王看着她。

"因为那个档案里有你不该知道的东西。"

叶晓芸没退。

"我当了信差，处理了六个委托。我去了阳间，见了活人，见了鬼，见了你爸。我进了第三殿的走廊，看见了那些病房。林小满等了我二十三年，就为了跟我说一句话。"

她停了一下。

"我觉得我有权知道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