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很长。
从第五殿到第三殿,中间隔着一段没有灯的地方。不是黑,是连黑都看不见的地方。叶晓芸把工作簿摊开,封皮上渗出一层薄光,刚好够照到脚面。
她踩着纸走。
黄表纸一叠压一叠铺了满地,每走一步脚底下沙沙响,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厚的旧账。
走了多久她不知道,这种地方没有钟,时间黏在裤腿上,甩不掉。
第三殿到了。
跟前两殿都不一样,像一口倒扣的灰碗,没有门,也没有窗,光溜溜一面墙从脚底立到头顶,头顶再往上是看不见的暗。
墙上有字,不是刻的,也不是写的,是墙自己长出来的,在灰墙皮底下蔓延,最后鼓成一个个名字。
叶晓芸凑近了看,上面全是名字,密密麻麻从她眼前一直排到头顶,又从头顶绕到她看不见的另一面,每个名字后面跟一个日期。
陈建洲,2026。05。12。
林小溪,2026。06。03。
赵一鸣,2026。06。28。
都是她经手的。
她的手指往下滑,停住了。
孙磊,2003。09。17。
再往下。
叶晓芸,2003。07。14。
她八岁那年高烧住院,心跳停了七分钟,她妈后来告诉她的。
指尖按上去,墙面是温的,一圈涟漪从她指腹底下荡开,经过的地方名字全没了,最后墙上只剩她自己的名字。
名字下面浮出一行字:请出示卷宗编号。
叶晓芸翻开工作簿,最新一页的卷宗编号后面是空的。
她抬头说:"我没有编号。"
墙面没动静,等了几秒,字变了:无编号卷宗,请说明查阅理由。
"我是信差。"
信差无权查阅无编号卷宗。
"那谁有权?"
阎罗王。
叶晓芸皱眉:"他让我来的。"
墙不说话了。
她站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,已经化得不成样子,糖纸上"大白兔"三个字糊成一团,她把糖往墙上一贴。
墙面抖了一下,然后字变了:卷宗已解锁,请进入。
话音刚落,墙从中间撕开了,露出一条黑洞洞的裂缝。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泥、青草和消毒水的味道,像是阳间的风。
叶晓芸站在缝口搓了搓手,心里默数了几下,鼓起勇气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