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晓芸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这辈子,不对,上辈子,听过很多离谱的需求。
甲方让她把logo放大的同时缩小一点,客户说想要一种“五彩斑斓的黑”,领导说“这个方案很好但能不能全部推翻重来”。
但“帮我杀一个人”,这是头一回。
阎罗王合上卷宗,声音很平:“孙德厚,男,71岁,死因胃癌晚期。你确定你的委托内容是……”
“确定。”
孙德厚把竹拐杖往地上一顿,拐杖底端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要你们帮我杀一个人。”
叶晓芸看了阎罗王一眼。
阎罗王面无表情地把卷宗重新翻开,提笔在委托内容那一栏写了七个字:帮我杀一个人。
然后他把卷宗推到桌沿。
“不受理。”
孙德厚没动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地府不接杀人委托。”阎罗王说,“你是死人,你委托的对象也是死人,你要杀的人如果是活人,违反阴阳律;如果是死人,他已经死了,你杀不了。”
“那如果是……”孙德厚顿了顿,“一个还没死,但应该死的人呢?”
叶晓芸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句话不对。
一个七十岁的老人,胃癌晚期,拄着竹拐杖,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他应该说话慢吞吞的,带着点老人特有的絮叨和疲惫,但是孙德厚不这样子,他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。
“大爷,”叶晓芸走到他面前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,“您想杀谁?为什么?”
孙德厚看着她,浑浊的眼睛里那点亮光没有灭。
“他叫钱志远。”
叶晓芸在工作簿上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他干了什么?”
孙德厚沉默了几秒。
那几秒里,他整个人忽然老了十岁。背弯得更深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了。
“他害死了我女儿!”
大厅里的烛火又晃了一下。
叶晓芸的笔停了。
阎罗王翻页的手也停了。
“你女儿叫什么?”叶晓芸问。
“孙婉清。”
叶晓芸在工作簿上写下这个名字,然后抬头看向阎罗王。
阎罗王已经翻开了一本新的卷宗,目光扫过页面,停了两秒。
“孙婉清,女,34岁,死因是?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坠楼。”
叶晓芸看向孙德厚。
“三年前,”老人说,“我女儿从她公司的楼顶跳下去,警察说是自杀,她老公也说是自杀,所有人都说是自杀。”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