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两点三十分,阳光正晒得让人犯困。
一道温热的光柱从米白色遮光帘的缝隙斜切进来,把整间卧室劈成明暗两面。床沿卡在光柱边缘,一半在明,一半在暗。
暗处动了动。一只冷白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,落入光中,指尖在强光下近乎透明,连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只手伸向床头摸索半天,没找到目标,便索性缩回去,连带着整个人又往蓬松的鹅绒被深处埋了埋,只露出一撮灰蓝色的发梢。
五分钟后,阴影里的人终于坐起身。
柳风舞顶着一头乱翘的鲻鱼头,睫毛半垂,眼神雾蒙蒙的,整个人像是刚从漫长的午睡中被打捞起,带着一种慵懒的茫然。米白色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领口歪到一边,露出一小截的锁骨,和锁骨上方若隐若现的闪电花纹身,冷白皮肤配冷感纹样,显得又软又野。
床头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没急着去看,伸了个彻底的懒腰,像只充分苏醒的猫,每个关节都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手臂向上伸展时,睡衣下摆被拉高,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身和平坦的小腹。
做完这一切,柳风舞才慢悠悠探身,从床头摸出手机。
屏幕上,沈弈尘发来37条未读信息——只有三条文字,其余全是炸弹。
一点进去,满屏的炸弹特效噼里啪啦,炸得屏幕直晃悠。
“幼稚鬼,”柳风舞嫌弃地“啧”了一声,对着空气吐槽,“能不能换个花样。”
这事说来好笑,好几年前,他随手用聊天框里新发现的炸弹特效轰炸了沈弈尘一次后,那位看似高冷的建筑系高材生当场拽着他硬是要学这个。之后每次聊天,只要沈弈尘觉得对话需要一点“气氛”,就会祭出炸弹攻势,尤其是柳风舞已读不回超过三小时。
柳风舞划了划屏幕,全是沈弈尘的骚扰信息:“中午吃啥了?”“又睡?大懒猪本猪!”“不说话?装高冷?”还有一连串的炸弹,简直就是把它当逗号使了。
柳风舞刚想打字回复,屏幕突然卡住,疯狂震动。
瞥见来电显示,柳风舞秒挂。
几乎是同时,沈弈尘的消息弹出来:
沈:[未接听,点击回拨]
柳:有屁快放
沈:可怜
沈:小悠说下周想去电影院看电影,科幻片,我们四个人一起。玫瑰
柳风舞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。
电影啊……
他想起上一次进电影院还是三年前,和姐姐一起。
那场电影无聊到抠手指,但他不好意思中途离开,硬是坐了整整两小时。从此他对电影院产生了某种生理性抗拒——不能暂停,不能快进,不能在自己觉得无聊时做点别的,就像被困在一个必须遵守他人节奏的时空里。
柳风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。
沈弈尘立马献出了他的炸弹攻势,震得柳风舞手机差点没拿稳。好不容易停下来,只留下一连串的为什么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柳风舞看着满屏炸开的特效,叹了口气,指尖敲出一句:“因为电影院是强制叙事,”完后又补了一句,“而我习惯自己控制节奏。”
沈弈尘:“说人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