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一切彻底结束,我就好好陪她。
可她忘了。
许云皎等不了“以后”。
她等的,是每一个当下,每一个无人陪伴的夜晚。
裴君绝站在门口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身上那股在法庭上、在审讯室里、在案发现场雷厉风行、冷静锐利的气场,在这一刻,碎得一干二净。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愧疚,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。
她不敢立刻上前,怕自己身上还带着的冷硬气息,会吓到此刻脆弱不堪的人。
只是轻轻靠在门框上,声音放得极低、极柔,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水面:
“云皎……”
一声轻唤,微弱得几乎被夜色吞没。
蜷缩在床中央的人,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。
没有抬头,没有回应,只是抱膝的手,收得更紧了。
裴君绝缓缓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涩意。
她轻轻带上房门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与声响,只留下床头那一盏暖得恰到好处的小灯。然后脱下外套,随手放在床边的椅子上,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。
她一步一步,极轻极慢地走到床边。
居高临下看着缩成一团的许云皎。
她的脸埋在膝盖中间,只露出一点点泛红的眼尾,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与颈侧,原本温润柔和的轮廓,此刻被恐惧与孤独勾勒得单薄可怜。身上穿着她最喜欢的那套米白色家居服,柔软的布料,被她攥得发皱。
裴君绝在床边轻轻蹲下。
没有立刻伸手抱她,没有立刻说对不起。
她知道,幽闭恐惧症发作的时候,突然的触碰、突然的声音,都会加重恐慌。
她只是陪着,蹲在地上,与她保持着一个刚好安全、不具压迫感的距离,用自己全部的耐心,一点点靠近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稳,像深夜里稳稳托住风浪的船。
“对不起,云皎,我回来晚了。”
许云皎依旧没有动。
只有细细的、压抑的喘息,从她埋着的臂弯里漏出来。
不是哭出声,是连哭都不敢,怕打破这屋子里死寂的安静,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彻底吞没。她只能把自己锁在小小的一团里,仿佛这样,就能躲开那些看不见却压得人窒息的墙壁。
裴君绝的心,一寸一寸往下沉。
她慢慢伸出手,动作慢到可以让许云皎清晰地察觉、有足够的时间拒绝。指尖先轻轻落在床单上,离她的脚踝还有几厘米的地方,轻轻碰了碰柔软的棉质布料。
“别怕。”
“我在这里。”
“没有人会把你丢下,再也不会了。”
她每一个字,都说得极慢、极认真。
终于,许云皎埋在膝盖里的头,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长长的睫毛,在昏暗的光线下,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。
她缓缓抬起脸。
眼眶通红,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,原本清澈温柔的眼睛,此刻被恐惧与委屈浸得湿漉漉的,像被雨水打湿的小鹿。鼻尖泛着红,嘴唇被咬得微微发白,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,不知道已经默默哭了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