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锦鉊在济安堂躺了整整两天。
周六的白天,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。发烧的人身子乏,睡一阵醒一阵,醒过来喝一碗宋璟
瓷端到床头的白粥,又被按着灌下一碗苦得他龇牙咧嘴的中药,然后倒头继续睡。宋璟瓷话
不多,每次进来都是放下东西、看他喝完、收走碗筷,转身出去,像一阵风一样,来去无声。
到了周日早上,陆锦鉊醒过来的时候,觉得身上那股沉甸甸的酸软感已经褪了大半。他翻了
个身,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白色药片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,字迹清瘦端正——
“退烧药。醒了先吃。”
他拿起纸条,看着那行字,弯了一下嘴角,把药片放进嘴里,就着温水咽了下去。
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,宋璟瓷正在堂屋里晒药材。竹匾里铺着一层当归,他蹲在旁边,
用手一片一片地翻着,挑出颜色不对的放在一边,动作专注而耐心。晨光从天井上方落下来,
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。
陆锦鉊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翻了一会儿药材,然后开口叫了一声:“哥。”
宋璟瓷的手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,继续翻手里的当归,语气平淡:“醒了?粥在锅里,自己
去盛。”
陆锦鉊没有动。他靠在门框上,看着宋璟瓷的背影,又开口说了一句,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
的沙哑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:“饭吃过了,我快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宋璟瓷应了一声,把一片发黄的当归挑出来,放在旁边的碟子里。
“我都躺了两天了。”陆锦鉊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,“再躺下去
骨头都要散架了。”
宋璟瓷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陆锦鉊倚在门框边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,头发因为刚睡醒还有些乱,但他气色确实比昨天好
了不少,嘴唇也有了血色,眼睛亮亮的,正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像是
一只被关在屋里太久的狗,眼巴巴地望着门口。
宋璟瓷收回目光,继续翻手里的当归,语气平淡:“你想说什么?”
陆锦鉊往前走了两步,在他旁边蹲下来,和他平视,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:“带我出去逛逛
呗,就在附近走走,不走远。我保证不累着,你要是觉得我脸色不对,我们立刻回来。”
宋璟瓷没有回答,继续翻当归,把最后几片翻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站起来,端着竹匾走
进里屋。陆锦鉊蹲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,以为被拒绝了,低下头,正准备
站起来——
门帘掀起,宋璟瓷走了出来。他换了一件外套,手里拎着一只帆布包,走到陆锦鉊面前,低
头看着他,说了一句:“十分钟,穿鞋。”
陆锦鉊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站起来,动作太快,眼前黑了一瞬,扶着墙稳了一下,然后咧开
嘴笑了,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:“好嘞。”
宋璟瓷带他走的不是大路,是济安堂后面那条巷子。青石板路,两旁的墙上有爬得密密匝匝
的爬山虎,风一吹,满墙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浪。巷子很窄,两个人并肩走
的话肩膀会碰到,宋璟瓷走在前面,陆锦鉊跟在后面半步,踩着他的影子走。
走出巷子,拐过一个弯,视野忽然开阔起来。一条小河出现在眼前,河岸两边种着垂柳,柳
枝在风里轻轻摆动着,拂过水面,荡开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。河上有一座石桥,桥面被磨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