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锦鉊回到家的时候,客厅的灯亮着,屋子里依旧安静得过分。
他换了鞋,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。母亲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眉头微蹙,
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案子。听到开门声,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陆锦鉊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
圈。
“回来了?”她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,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?新同学好相
处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陆锦鉊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,“同桌是个男生,话不多。”
母亲点了点头,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。她放下平板,伸手理了理陆锦鉊有些乱的衣领,指
尖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:“那就好。我今天有个庭前会议,可能要晚点回来。冰箱里有你
爱吃的燕窝,让阿姨给你炖了。”
“好。”陆锦鉊轻声应道。
母亲站起身,拿起包,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对了,你爸今晚有个应酬,
不回来了。你早点休息,别熬夜。”
“知道了,妈。”
母亲点点头,转身走向玄关。防盗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,屋子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陆锦鉊坐在沙发上,看着茶几上那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台灯,沉默了很久。
这就是他的家。
父母都很关心他,关心他的成绩,关心他的饮食,关心他有没有交到新朋友。他们的关心无
微不至,甚至可以说是完美。但陆锦鉊总觉得,这种关心像是一层透明的玻璃,把他和外面
的世界隔开了。
他们爱他,但更像是在爱一件精心雕琢的作品。
他站起身,走到厨房。阿姨已经炖好了燕窝,放在保温锅里。他盛了一碗,坐在餐桌前,一
勺一勺地喝着。
燕窝很甜,温度刚刚好。
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下午放学的时候,他站在巷口,看着宋璟瓷推着自行车走进那条昏暗的巷子。夕阳把他的影
子拉得很长,车后座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着什么。
他想起宋璟瓷身上那股淡淡的、苦涩的药味,和樟脑丸混合在一起,有一种说不出的、属于
人间烟火的气息。
陆锦鉊放下勺子,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燕窝,突然觉得有点没胃口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,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,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。但陆锦鉊觉得,自己像是被
关在一个巨大的、恒温的玻璃罩子里,安全,温暖,却透不过气。
他站起身,走到阳台。
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丝凉意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把胸口那股莫名的闷气吐出去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回房间。
“……”
他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
这个夏天,好像越来越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