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,我们这是青楼,你来砸场子的?我楼里还忙着,姑娘自便吧。”楼心随意搭着手中的琵琶弦。
“楼心阿姊等等,我实在无路可去了,不得已才来叨扰。”我在来这望归楼的路上,路过了巷尾,知她手下人将楼里剩的糕点饭菜尽数给身体残疾的老妪,有一副善施的好心肠。
我柔弱道:“阿姊,我被夫君抛弃,又哭坏了眼睛,如今只能四处漂泊无家可归,听闻咱们望归楼里的姑娘,个个身怀技艺,想来讨教一二,学些技艺傍身,我会出拜师银子的,不会白占大家的时间。”
我天蒙蒙亮时就趁着早出来了,还穿着王府为我新准备的厚衣裳,拙劣的谎根本经不起推敲,但我还是拉住了她的衣袖做哀求状,若表现太无懈可击反而会引她戒备。
我拉着她,大有她若走我就立刻赖在这里的意思,楼心沉默一会,她知我在扯谎,但又发觉我的确看不见,停住回身上楼的动作,嗤笑一声:“姑娘想做什么,不妨直言,是想从我这小楼里得到什么,还是想知道些什么。”
她拽着我腕间衣袖,带我到了一楼接待散客的方桌,我手扶着桌面摸索着在条凳坐下,摸到旧桌上的刻字和些许烫印。
我面前楼心侧身坐倚在桌子上离我很近,她在背光处,虚影高我许多,像条无骨水蛇,正居高临下打量着我,等我开口。
“楼主,那我直说了,我听闻这望归楼中有姑娘会易容之术,可用人皮面具,将人换作他人容貌。”我手指轻轻划过桌上刻字痕迹。
她手中有琵琶,我刚话落时她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空弦。
风卷寒凝,灯火微荡,在突然而来的沉默声中,楼里像能听见霜在瓦片上融化的声音,一滴一滴,慢慢淌下来,落在窗台上,洇成一片。
我清晰听见从楼上雅间传来几人的声音。
“……本公子上两坛烧酒!”
短促脚步声后:“公子,昨日楼里烧酒售罄了,不如您尝尝楼主新酿的驼铃黄,由黄米酿成的温酒,又香又顺喝起来回甘,没那么醉人。”
“去去去,少拿什么劳什子的米酒糊弄我,喝完身子不暖算什么酒。你们望归楼还要不要开,这寒冬冷月的,酒都不备足着?”
另一个女音柔柔道:“官人莫气,这冬日里,喝酒虽暖身,可若贪了烈酒,醉得不知冷热,您想想若是睡在路上醉倒一整夜,明日哪怕是您这样铁打的身子,也得冻成雪人不是?近日楼里只供米酒,也为官人安危着想,待明年开春,您再要喝烈酒望归楼保准管够。”
“呵,你这张嘴倒是挺会说,回家?本公子可没说要回家,美人这是要赶我走?”
“……奴哪敢呢?”
“也罢,米酒就米酒吧!美人在怀,酒不醉人本公子自己也香醉了,美人……让他看看,本公子是怎么醉的。”
“官人……”楼上女子的声音变得十分嗫嚅,不想让客人因酒生气出言相劝,客人却要留宿。
城主府马车迷晕姑娘送到此处,楼心定然知情,她与城主之间或许狼狈为奸,况且迟远的小妾出于此,前两日又突然亡故,说不定迟远早打过招呼让楼心一个字也不能透露。
她声音终于缓缓响起:“来人,把她拿下。”
一声令下,望归楼几个出口被人堵死,两个人拿着长棍冲上来,登时压住我的肩膀,还顺带着钳住了我的手臂。楼心招呼着他们把我关押起来。
我原本就看不见,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牢牢架住了。
只是打听两句却要将我扣下,楼心知道的或许比我想的更多。
我被架住七拐八绕走了一通,越走和外间隔得墙越多,光线也随之变暗,我面前仅剩的虚影越来越淡。
看不到,摸不到,走向哪里不知道。
“你要打听她,你是什么人?”
我被送进昏暗房间一把丢在柴草堆上,水镜从我袖中掉落,我顾不上摔得疼,伸手在地上摸了摸。
那几个押送我的人却并未将我绑起来,反而转身离开将门重重关上了,眼下这昏暗柴房里只有我和楼心二人。
昏暗无窗的房间,满地柴草堆,我暂且将其视作柴房,其余一概不知。若水镜摔坏了,仅凭我的记忆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此屋。
只是楼心并未处置我,且与我独处,我或可赌上一赌。
“我是为她伸冤之人。”我握着手中水镜,声音冷漠。
楼心立刻反问:“我凭什么信你?万一你是迟远派来试探我口风的,回头我说了便立刻将我卖了,谁为我伸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