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亲历之人,如何感同身受。
“公子的身上是金创药,公子受了伤么?”我明知故问。
代珩轻描淡写道:“是,前几天摔了,姑娘还知晓军中的金创药?”
我眉眼低垂,用陈泽来做借口:“我那位未婚夫君是之前征兵入行伍,说要建功立业回来娶我。半年前,与北狄一战他也参与了,打了胜仗后,他去京中受封赏,回来后就……不认得我了。”
我想起陈泽那厮,竟就是出兵将我逼死的戴将军,无论是当陈怀素还是玉衡,此人都可恶可恨。
戴氏一族全族烈骨冤魂,因为知晓了皇室密辛,被扣上谋逆的罪名,连诛九族。
后来沉冤昭雪,却无人可再替戴氏封官进爵,就在这时,执刑人说漏了嘴,说戴氏一族有个小儿子,清点尸首的时候唯独少了这一个。
而这戴氏最后的遗孤被人在北境找到,居然是位身怀武功的猎户。
人人都道戴老忠言直谏迂腐半生的人,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,竟然生了个天生的将军,真是犬父有虎子。
偷来的匕首,就像偷来的功勋,脚踏着玉衡和他全族之人的血肉。
我含糊其辞地说未婚夫君入行伍,虽然代珩不可能对我如今的身份有所怀疑,就算怀疑也不可能怀疑到玉衡头上。
陈怀素或许不知道金创药的味道,但我却是那次宫中罚跪的时候,代珩特地回将军府为我取的,还受了太傅好一番惩戒。
说起这个他似乎想起了那把匕首若有所思道:“难怪我寻到你时,你手中握着一把短匕,想来也是他给你的,北狄军中的物件。”
“大抵是吧,他只说让我作防身之用。”陈怀素将此物视为定情信物,从前他们在一起,陈泽打猎把她伤了后认作妹妹,相伴了很多年,却也只是相依为命。
直到出征之前,陈怀素担心他会死在战场再也回不来,说自己一定会等他回来,两个人才好不容易将窗户纸捅破互通心意。
可惜陈泽不仅没死,还跟她说此行立了大功,将匕首送给她,说他为公主报了仇,把欺辱公主之人亲手杀了,此为战利品,将其留在陈怀素这里,说会来娶她,自己远赴京城等候封赏,结果一等就是半年。
戴将军享尽了富贵荣华,美人在怀,哪能想得起一位年少相伴的心上人。
马车缓行,一路上木质车轮碾过薄雪碎石,车身偶尔颠簸,车轴与车辕的摩擦吱呀声,像老木门在转动,车轴似乎许久未上油了。
马蹄声沉闷,伴随着铜铃叮当作响,我想起昨日初醒来时,床帷下的碎铃。
紧接着如何了?他稳稳握住了我的手。
自从刚才一上车他就将我的手自然放下,我虽挨着他,手上却空空荡荡。
我不太自然地将目光从那虚影移开了,却把手无声无息放在身侧,摸到了硬木座椅上的厚绒垫,软软的有些温冷也有些扎。
他离我不算远,但中间有些距离,这马车两个人坐还算宽敞,三个人则会拥挤了,我不禁想如果花玉也来挤上一挤,又该如何。
他的衣摆垂落,就在我手近在咫尺的地方,我鬼使神差伸出一根手指悄悄在上面布料的纹理上轻轻摸了一下,就一下,因为我抓住了一小片垂落的衣褶没有松手。
马蹄声渐息,车身木料受力呻吟发出吱呀长响,车停了。
“公子,该下车了。”弗言在马车外的声音响起。
我轻轻扶着代珩衣袖起身,他却没有半扶握住我的手。
我问他:“这里便是少琼的埋骨之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