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绩在五天后公布,成绩比林年预想的要差一些,只拿了市三。比秦清低了5分,比市二的分数线低了1分。那场考试,林年前后做过检查,也完成了所有题目,所以,这个分数在她预想之外。她托吴青青拿回了她的答题卷,倒数第二大题,中间一步算错了,丢了5分。
秦清在市一线内,一起参加培训的两位同学在市二线内,只有她在市三线上。说不失落,是假的。她拿到卷子后,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很久,心里的隐忧在分数的刺激下,无限放大起来。
秦清说相信她,可是,她心里不是没有害怕的。
害怕努力了还不够好,害怕拼命了还是无法突破瓶颈,害怕辜负别人重于泰山的信任。吴青青跟她分析了卷子,宽慰她说问题主要出现在审题不清上,若再仔细些,在市一线内完全有可能。她想起小的时候,考试不好,爸妈也会在粗心上给她找原因,可是后来,当她完全掌握了所有知识点,熟练了所有的解题技巧后,她觉得成绩不好,从来不是粗心的问题。是知识不够扎实,是技能不够熟练。她认真检查过,思路偏差,她没看出来,这也是她能力欠缺的一种表现。
进入七月份,其他同学都已经迈入了暑假生活,林年还是跟另外三位同学在进行着紧锣密鼓的培训。后来的几次检测,她总害怕出错,所以做完一道题,就会先审查,继而再转入下一道题。可能是她太过于小心翼翼,下笔时似乎有些底气不足,后面的几次考试,成绩都不是很理想。
吴青青又找她聊过天,那位很喜欢她的讲课先生也找她聊过天。林年知道,问题出在自己身上。她情绪不是很高涨,秦清也察觉到了。
7月份的某个下午,秦清在她要走出教室的时候,把她重新拉了回来。他坐在一旁的桌上,看着她,关切地问道:“你最近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
“没怎么,你整天无精打采的。是这几次考不好,影响你了,对吗?”
“可能吧。”林年撇撇嘴,眼眶有点热。
“不过是几次失利,你并没有落下很多,为什么要对自己产生怀疑?”
“秦清,你说你见过初一时的我。我一直在问自己,如果还是初一时的自己,是不是会出现同样的状况?答案是不会。我有些聪明,以前老师都这么说,我有些天赋,也有老师肯定过我。那时候,我觉得自己是对得起聪明和天赋的,我受得心安理得。到了那个高处,你跟高手交锋,容不得丝毫偏差,我以前几乎不失手。可是,我现在无法找回那时候来者无惧的底气。”
“因为市三吗?”
“因为市三。像你宽慰我的那样,我既决定要走竞赛这条路,我也不想给自己留什么余地。我只有高三上学期那一次机会,如果没达到保送,就必须去备战高考和自主招生,把落下的课补回来。我是冲着省一去的,只有拿到了省一,才有资格被选择,才有可能组成代表队,去参加12月的CMO。”
“那我们就去拿。”
林年叹了口气,说道:“可是我知道,离那个目标,还有差距。”
“林年,信心从来不是从自我贬低的这块土壤中成长起来。你总是着眼于自己细微的错误,无限放大。你再问问你自己,有那么差吗?没有!你看过自己的卷子,你看过我们每个人的卷子吗?”
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他自己,还有另外两个人的试卷,摊开在她面前。“我看过,林年,我看过每个人的卷子。但是,你可能在一些地方有了不应该的失误,但你同样在一些地方有着让人惊艳的思考。这道题……”秦清指着最近一次检测卷中的最后一道题,“我们每个人都解出来了,都拿到了相应的分数。但是,我们三个的思路是一样的,你是不一样的。还有这份卷子,我们都错了,你是对的。我们应不应该也着眼于某一道题,跟对的人去比,这样公平吗?”
林年没想到他真的会一道题一道题地去分析,讶异的同时,也有些惭愧。秦清有目标,走得很坚定。不像她,总有些犹疑和踌躇。
“知道吴老师为什么这么多年,也没放弃你吗?她说过,你是有创造力的,她说她相信,这样的孩子,以后一定会为这个世界带来一点点好的改变。”秦清眼睛锁住她,长长的睫毛,在灯下,在脸上拉出了交错的阴影。他目光中,有震慑人心的力量。
林年其实很怕他这样地郑重其事,因为她会在那份郑重其事下,看到那个怯懦又胆小的自己,骄傲又害怕失败的自己。
她轻轻地吁了一口气,说道:“你总让我无地自容,又满怀希冀。我都不知道,你对我哪来的这么多盲目的信心。”
“你相信我的眼光。”
“你是不是吴青青的亲弟弟啊,讲话的风格都是一样的。”林年有些不好意思,拉了他的小手臂,“走了,走了。”
“还怀疑自己吗?”
“不怀疑了,不怀疑了,我最好,我最棒了,你们都要被我踩在脚底下。”
“那倒也不至于。”
“你刚刚不就是这么个意思。”
“我那是怕你想不开。”
“所以我好是不好?”
“还行吧,比我略差了那么一点。”
“要不要脸?”
“怎么不要脸了,你刚刚还觉得跟我差一大截呢,我还只说略差一点,不是很客观公正?”
年轻的男孩和女孩,絮絮叨叨地说着话,走进了那一片柔和温和的月色中。年少的人啊,哪有什么心事,真有,也在这嬉笑声中,渐渐淡去了。
林年的情绪被堵塞了一个口,这会儿被秦清疏通了一个小口,也能慢慢流动和转换起来,她试着调整心态,也有了不错的效果。以前的她,从没认为自己一定要去那最高学府,若真的有能力,去哪儿都会过得不错。可是当被人架在那样一个位置,周围人们都向你投过希冀、期盼的目光时,原先无可无不可的目标,倒变得势在必得一般。
这个暑假,是她过过的最单调的暑假,也是她过的最充实的暑假。每天六点起床,十二点左右睡,每天都只学一个科目:数学。很辛苦,效率却也是极高的,按这样的频率,一周时间就能把一整本书给完全吃透。林年也想过要不要住进学校,有时候来回路上也要耽搁许多时间,但由于另一个女生并不住校,她和其他两位男生住在实验楼后面的宿舍总也不太方便,便也放弃了。这天,给他们补课的外聘教师要去参加一个大会,也因着很久没放松了,所以大家商量着后,决定各自回家,各自学习。
她坐在课桌前,听着树上一声声夏日的蝉鸣,有些别样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