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辞在医院住了差不多三周。每天醒来、吃药、做治疗、跟医生说话,然后再来一轮。窗外的树从光秃秃的枝条慢慢变绿,她看着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冒出来,觉得时间在走但她还停在原地。
许迟暮还是坐在那把蓝色塑料椅子上。他坐的位置从来没有变过,靠窗,刚好能晒到下午的太阳。她做治疗的时候他在看窗外,她吃饭的时候他在看窗外,她跟医生说话的时候他也在看窗外。她问他看什么,他说看那棵树。她说树有什么好看的,他说绿了。
有一天下午,阳光很好,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。清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,忽然说:“我不想待在这里了。”
许迟暮转过头看她。“……不想待了。”
“很无聊。每天都是这些,醒来、吃药、说话、睡觉。我想出去玩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翻了个身面朝他,“反正不想在这里。”
他看着她,过了大概三秒才说:“那就走。”
清辞愣了一下。“走?”
“你不是说不想待了吗。”
“我还能跑出去?”
“我带你跑。”
清辞看着他,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。她坐起来,穿着病号服,脚踩在拖鞋里。“护士会发现的。”
“护士三点换班,门口那个阿姨这时候在打瞌睡。后门出去就是公交站,坐四站到市中心,那边有公交车可以直接到游乐园。”他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。
清辞看着他。“你什么时候踩的点?”
“你睡觉的时候。”
她盯着他的脸,忽然觉得他今天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——比平时轻,比平时快,像有什么东西追在他后面跑。但她没有多问,她已经三周没有出过那扇门了,她想出去。
“走。”
她换了一件外套,把病号服脱下来叠好塞进枕头底下。许迟暮走在前面,她跟在后面。护士站那个阿姨确实在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的,像一只在打盹的老猫。后门是消防通道,门没有锁,推开的时候铰链响了一声,清辞的心跳跟着那声响快了一拍。但没有人追出来。外面是医院的停车场,白色的地面线在太阳底下发亮,空气里有草和泥土的味道,她一踏出去就不想回去了。
公交站有两三个人在等车,没有人注意她。公交车来的时候许迟暮先上去了,她跟在他后面投了一枚硬币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口袋里的,可能是许迟暮拿的,她没有问。
公交车开了。车窗外的街道一段一段滑过去,便利店、修车铺、红绿灯、骑着电动车的人从旁边超过去。清辞看着窗外觉得那些颜色好久没有见到了——蓝色的广告牌、黄色的外卖箱、红色的尾灯——她几乎觉得那些颜色在发光。
许迟暮坐在旁边,像平时一样,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“你什么时候攒的钱?”她问。
“没攒。”
“那硬币哪来的?”
“护士台抽屉里拿的。”
清辞转头看他。“你偷东西?”
“借的。”
“你还回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