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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去（第1页）

高二下学期，清辞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许迟暮了。

其实以前也离不开，只是以前是他在我就安心，现在是他不在我就没办法呼吸。她开始频繁地跟他说话，在课堂上小声说，在走廊上回头说，在厕所隔间里自言自语。说完了她会条件反射地四处看一眼——有没有人在看自己。然后告诉自己，没关系的，他们听不到。

她也开始注意到他越来越频繁地走神。他以前也会发呆，但那是“在等”，像是手里没什么事做就放空一下。现在的发呆不一样，是一种“把自己慢慢收起来”的感觉。她喊他的时候他回应得比以前慢了，有时候她要说第二遍“许迟暮”，他才抬起头，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赶回来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她分辨不出的神情——不是疲倦，不是难过，更像是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折好，放进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行李箱里。

有一次课间她低声说：“林栀今天带了她家猫的照片。”

许迟暮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课桌的某个点上，像在看一片落进去的灰尘。

“许迟暮？”她碰了碰他面前的桌面。

他回过神：“……猫，你说猫。”

“你刚才没在听？”

“在听。”他说，“猫带照片了。”

“你已经说过猫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“那带的是……”

“照片。”她提醒他，“你刚才说了两遍。”

他沉默了片刻。“我今天有点走神。”他说，“风太响了。”

清辞看着窗外——没有风，外面的树叶一动不动。她转回来看他，他避开了她的目光。“你是不是……”她开口，想说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”，但她没有说完。他抬头看她，眼神里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情绪，像一个人在伸手前先把手缩了回去。

她把话咽了回去，换成一句：“没事，我再说一遍给你听。”
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点了点头。她开始说林栀的猫、猫的毛色、猫睡觉打不打呼噜。他安静地听，但这一次她注意到，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，没有移开过，像是在看一个他会很久见不到的人。

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掀了一下——像窗帘被风吹起来，露出窗外的黑暗。她压下去了。

最近她开始做关于他的梦。梦里他站在很远的地方，背对着她，她喊他，他转过身来，脸是模糊的。她跑过去，快够到他的时候他后退了一步。“我要走了。”他说。清辞在梦里尖叫着醒来，出了一身汗。房间里是黑的，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。

许迟暮坐在窗台上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像一小片漂浮着的亮光。

“我没走。”他说。

“你怎么证明？”

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。这不是在问他，这是在要一个她明知道得不到的答案。她死死盯着他的方向，等着他说什么。他沉默了一下，手机屏暗了下去，他的脸隐进黑暗里。

“我没办法证明。”他说，“但你相信我，我就还在。”

她觉得他说得对。所以她拼命地相信。每一次胸口痛的时候她告诉自己那是假的，每一次肋骨抽动的时候她闭着眼念“许迟暮在”。她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那个名字上面，压到她自己都分不清——她到底是在相信他，还是在用相信让自己撑下去。

妈妈是那天下午发现的。

清辞放了学回来，书包还没放下，站在客厅里跟许迟暮说今天林栀在操场上摔了一跤。她说得正起劲，一转头看到妈妈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端着一杯水，看着她。

“你回来了怎么不换鞋。”妈妈把水杯放在桌上，声音很平。

“……嗯，现在就换。”

她低头解鞋带。余光扫到妈妈还站在原地，手里没有别的东西了，就是站着，目光落在她旁边的位置。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去年贴上去的一幅挂历，印着一只猫和几朵花。

“你今天……”妈妈顿了一下，“开心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