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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班级（第1页）

休学那一年，清辞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。窗帘拉着，房间暗得像一个盒子，只有午后有窄窄的一道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，落在她床尾，像一条金色的尺子。她就看着那条光一点一点挪动位置，像在看一个很慢的时钟。许迟暮有时候坐在窗台上，有时候坐在椅子上，翻她书架上的旧书。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，沙沙的，像秋天踩在干树叶上。

她不说话的时候他也不说。但她能感觉到他在——不是视觉上那种“看到他坐在那里”，是另一种感觉，像房间里多了一团温度偏低的光，不刺眼，但你知道它在那里。她偶尔会喊他一声，“许迟暮”，没有别的话，就是喊一下。他就“嗯”一下，也不多问。

有一回半夜她惊醒，心跳撞得厉害。黑暗里她刚要缩起来，他的声音就过来了：“吸气。”她没看清他在哪个位置，但声音很近。她跟着他吸气吐气，慢慢地手不抖了。她翻了个身面朝他声音的方向说：“你整夜不睡在干嘛？”

“看着你。”

“又说看着。”

“你今天白天没跟我说话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等你说了再睡。”

“你不需要睡觉。”她提醒他。

“哦，对，我忘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带了点不太明显的笑意，“那我看着你等明天再说。”

清辞把被子拉到下巴，没再说话。她闭着眼，在心里过了一遍他刚才说的“我等你说了再睡”这句话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，但困意比她先到了。

某天晚上她坐起来靠着床头，黑暗里忽然开口：“许迟暮，我想试试。”

“试试什么？”

“试试活着。”她说。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说完之后她在被子里把手指握了一下，指甲抵着掌心，有点疼。许迟暮没有马上接话。窗帘被风掀了一下又落下，月光在地上晃了晃。

“那你试试。”他说。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，像这些话他想了很久才说出口。

高二那年秋天她复学了。学校给她换了一个班级，跟原来的年级隔开了，里面没有认识她的人。她走进教室那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，书包带子攥在手里，站在门口停了一步。阳光从窗户灌进来，把教室照得发亮，空气中浮着细小的灰尘。没有人抬头看她。她选了靠墙的一个座位坐下来。教室里有人低头写作业，有人在聊天，有人在补觉。她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，一本一本摞在桌角，摞得很整齐。摞完了看了一眼，觉得歪了，又拿起来重新摆了一遍。

许迟暮坐在旁边的空位上，手肘支着桌面，歪着头看她。“紧张吗？”

“不紧张。”

“你摆书摆了三遍。”

清辞低头看桌角——确实摆过三遍了。她把手收回来说：“就你长眼睛了是吧。”

“我今天长了。”

“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。”

“因为……”他想了想，“你今天穿蓝色了。”

清辞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。“我穿蓝色怎么了？”

“你以前不穿蓝色。你说蓝色太像校服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今天穿了。”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找不到话回。她把头转过去看着窗外，假装在看操场上的树。嘴角动了一点点，她压下去了。

课间的时候前面的女生转过来，长头发，圆脸，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道细缝。“你是转学来的吗？”清辞说“休学了一年”。对方点了点头，没多问，又问了一下下一节课是什么，就走了。清辞低头翻书，许迟暮在旁边说：“她跟你说话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没问你为什么休学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好人。”他说。